一夜沒睡。

陳玄就坐在床上，背靠著牆，眼睛睜著，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又鑽進去，露出來，又鑽進去，每一次明暗交替，樹下的陰影就跟著膨脹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樹下的那個影子，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蹲著，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裡。它沒動過，從昨晚蹲到現在，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株毒菌，又像是被釘在那裡的標本。天快亮的時候，它終於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慢慢往下縮。像一灘被陽光蒸發的汙水，或者是一條鑽回泥裡的蚯蚓，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滲入磚縫，滲入泥土。最後，只剩樹根底下那灘水印子，在晨光熹微中泛著暗紅的光，像是一灘正在凝固的血。

陳玄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吱呀——”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氣——河水深處的淤泥味，混著爛水草漚爛的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泡脹了，又被人撈上來曬了半乾。他盯著那灘水印子，盯了很久。它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邊緣不規則地往外蔓延，像是一個正在擴散的毒瘡。

“師兄。”林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縷煙。

他回頭。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碗沿上凝著水珠。她頭髮己經綁好了，那根紅棉線發繩扎得緊緊的，勒得她額角的皮膚有些發白，像是要把什麼詛咒勒死在頭皮裡。她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沒說話，首接拉起他的左手，把袖子推上去。

黑線到了喉結。

它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吃飽了血的螞蟥，趴在皮底下，頭朝著下巴的方向，隨時準備往上鑽。那種冰冷的觸感，讓陳玄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喉管壁上摩擦，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紅棉線還纏在手腕上，己經鬆了，線頭垂下來，顯得無力又頹敗，像一條垂死的紅蛇。她解下來，重新纏。繞了三圈，打了個結，緊了，又鬆了，再緊。她低著頭，盯著那道黑線，盯了很久，眼圈紅了，但沒哭。

“師兄，它快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它快到這兒了。”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喉結，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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