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間湧上來，裹住他，濃得像實質，涼絲絲的，滑膩膩的，像是被無數只溼冷的手摸了一把臉，摸了一把脖子。他的手按在牆上，摸著往前走。牆是溼的，青苔滑溜溜的，手指按上去就打滑，留下一道黑印，觸感像是按在一條巨蟒的鱗片上。

走了十幾步，水印子沒了。

他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摸地上的磚。溼的，涼的，但什麼都沒有。地面是乾的，只有他指尖那點水漬在迅速蒸發。

他站起來，往西周看。什麼都看不見。太黑了。黑得像是有人用針把他的眼球刺穿了。

他的左眼開始發熱，那團黑霧在眼眶裡翻騰，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撞擊著眼球內壁。他閉上右眼，把意識沉進左眼裡，不再壓制那團黑霧，而是讓它看——用它的眼睛看。

左眼亮了。

不是光，是另一種視角。世界在他眼裡變成了黑白兩色。活人的身體是白的，像是一團團模糊的光霧；死物的陰氣是黑的，像是一團團濃稠的墨。

他看見牆上有東西在動。

黑糊糊的，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挪。不是人，是影子。沒有形狀，沒有大小，就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邊緣在蠕動，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觸鬚在試探。它挪得很慢，像一條蛇在地上爬，所過之處，連青苔都枯萎了，變成灰白色。它往巷子深處爬，往更黑的地方爬，身後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痕跡。

陳玄跟著它走。

走了幾步，它停了。貼在牆根，一動不動，像一滴凝固的黑血。

他蹲下來，盯著它。它不動，但陳玄能感覺到它在看他。他伸手去碰，手指剛碰到那團黑，它就散了。像煙，像霧，像水裡的墨，一下子散開，融入了周圍的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巷子裡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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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