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在廚房裡洗碗，秦北望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秦北溪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果盤裡的一個桔子剝開，嚐了一瓣，甜的。她把剩下的桔子遞給秦北望，秦北望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

“爹，您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林博士的父母。”

秦北望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他爸是個實在人。”

秦北溪笑了，笑得很輕，但秦北望聽到了。他沒有轉頭看她，盯著電視螢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十月八日，寒露。青山縣原料基地的冬小麥出苗了。田野裡一片嫩綠，麥苗從土裡鑽出來，細細的，軟軟的，像一根根綠色的針。秦北望每天都要到地裡走一圈，蹲下來摸摸麥苗的葉子，看看有沒有缺苗斷壟。他對顧博士說：“今年出苗齊，沒有缺苗。”顧博士正在地裡採集資料，頭也沒抬：“秦爺爺，新品種的發芽率高，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秦北望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

走到田埂盡頭，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遠處的山。山上的樹葉開始變色了，綠的、黃的、紅的，層層疊疊的，像一幅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麥苗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玉米秸稈的味道。他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慢往回走。

十月十二日，秦北溪從省城回來，帶回來一份集團三季度的財務報告。報告上寫著，今年前三季度銷售額己經突破了兩百億元，全年有望突破兩百八十億元。她把報告念給秦北望聽，秦北望聽完，說了一句：“今年比去年多。”秦北溪說：“多了五十億。”秦北望說：“五十億是多少？”秦北溪笑了笑，沒回答。

十月二十日，青山礦泉水廠接到了歐洲的追加訂單——法國客戶從每月兩萬五千箱增加到西萬箱。張廠長給秦北溪打電話：“秦總，法國人瘋了，一次加了一萬五千箱。”秦北溪說：“不是瘋了，是市場打開了。生產線能不能跟上？”張廠長說：“新車間還在建，月底才能投產。這段時間只能加班。”秦北溪說：“加班可以，但不能出質量問題。每一批貨都要檢測，合格了才能發。”張廠長說：“秦總，您放心。”

十月二十五日，秦北望在青山縣的院子裡種的桔子熟了。金黃的桔子掛滿了枝頭，把枝條都壓彎了。他摘了一個，剝開，嚐了一瓣。甜。他拿了一個給沈若蘭，沈若蘭嚐了，說：“甜。”秦北望笑了，把剩下的桔子摘下來，裝在籃子裡，讓沈若蘭給村裡的老人送去。沈若蘭提著籃子出了院門，秦北望站在桔子樹下面，又摘了一個，慢慢地吃。他吃得很慢，一瓣一瓣地掰開，放進嘴裡，嚼很久才咽。

桔子吃完了，他把桔子皮曬在窗臺上。桔子皮曬乾了可以泡水喝，也可以燉肉放幾片，去腥增香。窗臺上己經曬了不少了，陳皮、桔皮、柚子皮，乾巴巴的，皺巴巴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十一月，青山縣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蓋在屋頂上、樹枝上、桔子樹上、葡萄架上，像撒了一層白糖。秦北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棵桃樹，想著明年開春它們還能開花。他對沈若蘭說：“今年的雪來得晚。”沈若蘭正在屋裡納鞋底，聽見了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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