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秦北望上臺領獎的時候，秦北溪把他推到臺側，扶著他站起來。他拄著柺杖，一步步地走到臺中央，從領導手裡接過一塊金色的獎牌。獎牌很重，他一隻手拄柺杖，一隻手拿獎牌，拿不穩，晃了一下。領導幫他扶著獎牌，讓他拿穩了。臺下響起了掌聲。

他轉過身，拄著柺杖，一步步地走回臺側。秦北溪扶著他在輪椅上坐下，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爹，您沒事吧？”秦北溪問。

“沒事。”秦北望說，“就是走幾步路，累。”

中午，秦北溪帶他去了省城一家飯店吃飯。飯店在市中心，很高檔，門口有穿制服的服務生開門。秦北望坐在輪椅上，被推進飯店，周圍的人看了他一眼，又轉開了。秦北溪點了一個紅燒排骨、一個清蒸鱸魚、一個炒時蔬、一個豆腐湯。秦北望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說：“沒你媽做的好吃。”秦北溪笑了：“爹，這是省城最好的飯店。”秦北望說：“最好的飯店，做的飯還不如你媽做的好吃。”秦北溪沒接話，給他夾了一塊魚。

下午，秦北溪把秦北望送回了青山縣。沈若蘭在院門口等著，看到車停下來，迎上去，扶著秦北望從車上下來。秦北望拄著柺杖，一步步地走進院子，在藤椅上坐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把獎牌遞給沈若蘭，沈若蘭看了看，放在桌上，進屋給他倒了一杯水。

“省城怎麼樣？”沈若蘭問。

“吵。”秦北望說，“到處都是車，到處都是人，吵得頭疼。”沈若蘭沒再問，坐在他旁邊納鞋底。

西月二十日，秦北溪從集團大樓給林博士打電話，問他匿名送花的事。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林博士說：“是我。”秦北溪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說：“謝謝。”林博士說：“不客氣。明年還送。”秦北溪握著電話，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說了一句：“明天研發中心的週報我看了，素肉排的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六，離百分之九十九點八還有差距，你要盯一下。”林博士說：“好。”

掛了電話，秦北溪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窗外是省城灰濛濛的天，遠處的高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她拿起桌上那支筆，轉了轉，又放下了。助理敲門進來，遞給她一沓檔案，她接過來，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籤。簽到最後一份，她停下來看了看，是在加拿大設立銷售分公司的申請報告。她提筆批了兩個字：“同意。”

西月二十五日，青山縣下了入春以來最大的一場雨。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地裡的麥子喝足了水，一夜之間躥高了一截。秦北望站在院門口，看著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對沈若蘭說：“這場雨好，麥子不用澆了。”沈若蘭正在屋裡縫被子，針線在布上穿梭，聽見了沒接話。

五月，青山縣原料基地的春玉米開始播種了。顧博士開著播種機在地裡來回穿梭，種子一排排地播下去，蓋上土，壓實。秦北望站在地頭，看著播種機在地裡跑，心裡踏實。他對顧博士說：“今年的玉米，還是種去年那個品種。”顧博士說：“秦爺爺，去年那個品種留的種子夠種八百畝，剩下的二百畝種新品種試試？”秦北望想了想，說：“試。先試二百畝，行的話明年全換。”顧博士說：“好。”

五月十日，秦北溪從省城回來，帶回來一個訊息——青山礦泉水通過了猶太潔食認證。秦北溪說這個的時候很興奮，秦北望聽不懂，問她：“猶太潔食是啥？”秦北溪想了想，說：“就是猶太人能喝的水。”秦北望說：“猶太人不是在中國嗎？”秦北溪說：“猶太人在以色列，也在美國、歐洲、全世界。”秦北望說：“全世界的人都能喝咱的水？”秦北溪笑了：“爹，全世界的人都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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