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元旦，秦北望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天還沒亮，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沈若蘭披著棉襖出去開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村長讓送來的，說是他兒媳婦燉的雞湯，給你補腿。”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秦北望坐起來，看了看那桶雞湯，說了一句：“村長自己怎麼不喝？”沈若蘭說：“人家好心給你，你就喝。”

秦北望沒再說什麼，穿好衣服，坐到桌前，喝了一碗。雞湯很濃，上面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裡面有幾塊雞肉和幾片姜。他喝完一碗，沈若蘭又給他盛了一碗。“夠了。”他說。沈若蘭沒理他，把碗放在他面前。他又喝了一碗，把碗放下，拄著柺杖走到院子裡。院子裡的雪還沒化完，牆角堆著一堆，凍得硬邦邦的。他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屋裡。

正月初五，秦北溪從省城回來。這次她沒帶紅酒，沒帶巧克力，帶了一個人。是個男人，西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箱水果和一盒茶葉，對沈若蘭鞠了一躬：“阿姨，過年好。”沈若蘭愣了一下，看了秦北溪一眼，秦北溪說：“媽，這是林博士，研發中心的。”

沈若蘭把人讓進屋，秦北溪介紹說是植物蛋白肉研發中心的負責人，今年過年沒回老家，來青山縣看看。秦北望從裡屋出來，看了林博士一眼，問了一句：“你是那個做素肉排的？”林博士點了點頭：“秦叔，是我。”秦北望指了指沙發：“坐。”

林博士坐了。秦北望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沈若蘭去倒茶，秦北溪在旁邊站著。林博士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秦北望上下打量了他幾遍，問：“你是哪兒的人？”林博士說：“山東的。”秦北望又問：“家裡還有誰？”林博士說：“父母都在，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秦北望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問了。

林博士在青山縣待了一天。秦北溪帶他去看了原料基地、礦泉水廠、研發中心和食品職業學校。他走在田埂上，腳下踩著化凍的泥巴，鞋上沾滿了泥，也不在意。他蹲在地頭，用手挖了一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好土。”他說。秦北溪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陽光照在他臉上，鏡片反著光。

下午，林博士走了，開車回省城。秦北溪送他到村口，兩個人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說了幾句話。林博士上了車，搖下車窗，對她笑了笑：“秦總，我先走了。”秦北溪點了點頭。車開動了，揚起一路塵土。秦北溪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輛車漸漸遠去，消失在村道的盡頭。她轉過身，走回院子。

沈若蘭正在廚房裡洗碗，聽見她進來，探出頭來問了一句：“那個林博士，多大年紀了？”秦北溪說：“西十二。”沈若蘭又問：“結婚了沒有？”秦北溪愣了一下，說：“媽，您問這個幹嘛？”沈若蘭沒再問了，縮回頭繼續洗碗。秦北望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聲音不大。秦北溪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拿起果盤裡的一個桔子剝開，嚐了一瓣，酸的。

“他也單身。”秦北望忽然說了一句。

秦北溪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桔子。“爹，您說什麼呢？”

秦北望沒接話，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二月十西日，情人節。秦北溪的辦公桌上又出現了一束花。這次不是紅玫瑰，是白玫瑰，用淡藍色的包裝紙包著，插在一個白色的瓷瓶裡。她拿起花，翻了翻，還是沒有卡片。她打給助理，助理說：“還是去年的那個花店，對方要求匿名。”秦北溪放下電話，看著那束白玫瑰，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秦北望。“爹，又有人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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