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元旦，秦北望沒有站在窗前看煙花。他早早就躺下了，沈若蘭給他掖好被角，關了燈，自己也上了床。窗外鞭炮聲零零星星的，比往年稀疏了不少。村裡放鞭炮的人越來越少了，年輕人都去了城裡，剩下的老人捨不得花錢，過年也就放一掛小鞭意思意思。

秦北望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一首延伸到燈口。去年他想找人修，一首沒找到合適的人。今年得修了，不然夏天漏雨，屋頂要發黴。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沈若蘭的呼吸很均勻，睡得很沉。他聽著她的呼吸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正月初三，秦北溪從省城回來了。她帶回來一箱加拿大冰酒、一盒日本抹茶點心，還有一盒法國巧克力。沈若蘭把冰酒放進櫃子裡，把點心和巧克力擺在桌上，說：“你爹不吃甜的。”秦北溪說：“媽，您吃。”沈若蘭拿起一塊抹茶點心，咬了一口，嚼了嚼，說：“苦的。”放心不吃了。

秦北溪坐在爐子旁邊，把手伸到爐子上方烤火。爐火燒得旺，烤得手背發紅。她跟父母說了集團明年的規劃——礦泉水研發中心三月份投入使用，食品職業學校要再蓋一棟教學樓，植物蛋白肉的生產線還要再擴一條，原料基地要擴大到五萬畝。她說得很快，像在唸一份報告。秦北望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一句：“你那個素肉排，今年過年怎麼沒帶回來？”

秦北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爹，您不是不愛吃嗎？”

“誰說的？”

秦北溪沒接話，從包裡拿出手機，給林博士發了一條簡訊：“寄兩箱素肉排到青山縣，順豐，運費到付。”

二月十西日，情人節。秦北溪又忘了。她在省城開了一整天的會，討論礦泉水研發中心的裝置採購方案。散會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回到辦公室，看到桌上有一束花，紅玫瑰，用白色包裝紙包著，插在一個玻璃花瓶裡。她拿起花，翻了翻，沒有卡片。她打給助理，助理說：“是一個花店送來的，說是客戶送的，沒留名字。”秦北溪把花放在桌上，看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秦北望。

“爹，有人送花給我。”

秦北望回了一條簡訊，只有幾個字：“誰送的？”

秦北溪不知道。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

二月下旬，青山縣下了春節後的第一場雪。雪不大，但下得密，從早上一首下到傍晚。秦北望站在院門口，看著雪落在桃樹上、落在葡萄架上、落在老榆樹上。沈若蘭在屋裡喊他進來，他不進。沈若蘭拿著掃帚走出來，把他身上的雪掃掉，拉著他的胳膊往屋裡拽。

“你腿本來就不行，再凍出毛病來，我不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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