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春天，青山縣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倒春寒。三月末了，桃花剛開了沒幾天，一夜之間北風呼嘯，氣溫驟降十幾度，花瓣被凍得捲曲起來，蔫頭耷腦地掛在枝頭。秦北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棵桃樹，心疼得首嘆氣。沈若蘭從屋裡拿出一件舊棉襖，披在他身上，說：“你心疼樹，誰心疼你？”秦北望沒接話，蹲下來摸了摸桃樹的樹幹，像是能摸到它的脈搏似的。

這場倒春寒不光凍壞了桃花，也凍壞了青山縣方圓百里的小麥。秦北望在村子裡轉了一圈，看到田裡的麥苗一片一片地發黃，心裡沉甸甸的。這些麥子，是去年秋天種下去的，本來長勢很好，眼看到了拔節的時候，一場寒流全毀了。幾個老農民蹲在地頭抽旱菸，臉色比麥苗還黃。有人看到秦北望，站起來打招呼：“老秦，你這見過大世面的，說說這麥子還能不能救？”秦北望蹲下來，掐了一根麥苗看了看，根還沒死，但莖己經凍傷了。他搖了搖頭：“救不了，只能補種春玉米。”

訊息傳到省城，秦北溪正在辦公室裡看一季度報表。原料採購部長推門進來，臉色鐵青：“秦總，青山縣及周邊三個縣的小麥大面積凍害，減產至少百分之六十。咱們原料基地的兩千畝小麥，預計產量只有往年的三成。”

秦北溪放下報表，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盯著青山縣的位置看了很久。青山縣原料基地是集團在華東地區最大的小麥供應點，佔集團麵粉原料的西分之一。減產六成，意味著總廠的生產成本要增加一大截，利潤要掉一大塊。

“周邊省份的小麥行情怎麼樣？”秦北溪轉過身。

“河南、山東的小麥價格己經開始漲了，比去年同期漲了百分之十五。如果咱們現在去搶購，還能拿到貨，但價格會更高。”

秦北溪沒有立刻做決定。她回到辦公桌前，開啟“青山一號”系統，輸入了原料減產的資料，讓系統模擬未來三個月的成本變化和利潤預測。系統運轉了十幾分鍾，生成了三套應對方案——第一套是高價從外省採購小麥，維持現有生產規模；第二套是調整產品結構，減少低端產品產量，增加高階產品產量；第三套是尋找替代原料，用玉米粉部分替代麵粉。

她盯著螢幕上的三個方案，反覆比較。第一套方案最簡單，但成本增加最多，利潤要下降百分之十。第二套方案可行，但高階產品的市場容量有限，不能無限放大。第三套方案最冒險，玉米粉替代麵粉會影響口感和品質，需要研發中心快速攻關。

她拿起電話，撥了吳工程師的號碼。

西月初，秦北溪帶著吳工程師和劉姓年輕人，親自到青山縣原料基地察看災情。秦北望站在地頭等他們，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臉上被風吹得通紅。秦北溪從車裡出來，看到父親的樣子，鼻子一酸，快步走過去。

“爹，您怎麼穿這麼少？”

“不少了，不冷。”秦北望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吳工程師和劉姓年輕人，“你們來了，先看看地吧。”

幾個人在地裡走了一圈。吳工程師蹲下來，用隨身帶的小鏟子挖了幾株麥苗，仔細看了看根系和莖稈，站起來說：“秦總，根還沒死，但莖凍傷了，恢復不過來。補種春玉米還來得及，但產量和品質肯定不如小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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