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春節剛過，青山縣的天氣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秦北望院子裡的那幾棵桃樹冒出了粉紅色的花骨朵，沈若蘭說今年桃花開得早，怕是要倒春寒。秦北望不信，說“你又不是老農民，你懂什麼”。沈若蘭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正月十六，秦北溪開車回來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紮了起來，看起來幹練又精神。秦北望正在院子裡給菜地鬆土，看到女兒進來，首起腰，把鋤頭靠在牆上。

“今天不是星期三，你怎麼回來了？”

“想您和媽了。”秦北溪從車裡拿出一個紙袋，“給您買了件新棉襖，給媽買了條圍巾。雖然開春了，早晚還冷。”

秦北望接過紙袋，拿出那件棉襖看了看，深藍色的，面料柔軟，領子是立領的，做工很精細。“這得多少錢？”他問。秦北溪笑了笑：“沒多少錢，您穿著合身就行。”

沈若蘭從屋裡出來，看到女兒，眼睛亮了，接過那條圍巾在脖子上比了比。圍巾是棗紅色的，羊毛的，又輕又軟。“這顏色太豔了，我戴不出去。”沈若蘭嘴上這麼說，手卻沒鬆開圍巾。秦北溪說：“媽，您皮膚白，戴這個顏色好看。”沈若蘭瞪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屋，把圍巾疊好放進了衣櫃。

中午，秦北溪陪著父母吃了一頓飯。飯桌上，她給秦北望講了集團最近的情況——青山食品工業園一期工程己經完工，正在安裝裝置，預計西月份能投產。收購的那家國營食品廠改造也接近尾聲，三月份就能恢復生產。美國合資工廠擴建後產能翻了一番，歐洲市場的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五十。

秦北望聽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秦北溪看著他，問：“爹，您就不想回去看看？”

秦北望放下酒杯，搖了搖頭：“不去了。有你盯著，我放心。”

秦北溪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粗糙的雙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父親老了，真的老了。她把碗裡的飯吃完，站起來說：“爹，媽，我走了。下週末再回來看你們。”

沈若蘭送到院門口，叮囑了幾句“路上慢點開”。秦北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黑色奧迪漸漸遠去，轉過身，拿起鋤頭繼續鬆土。

二月中旬，秦北溪從省城打來電話，說集團要參加三月份在成都舉辦的全國糖酒商品交易會。這是中國食品行業規模最大的展會，每年春秋兩季各舉辦一次，全國各地幾千家企業參展，幾十萬客商參會。秦北溪說，這是“青山”牌在全國範圍內擴大影響的好機會，她準備帶一個團隊去成都，租一個最大的展位。

秦北望聽了，說了一句：“你定。錢該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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