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孃家回來的第二天，秦北望就開始著手準備過冬的事。

1965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月中旬剛過，西北風就呼呼地颳了起來，一夜之間把樹上的葉子掃了個精光。田裡的稻茬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早上起來，院子裡的水缸結了一層薄冰，要敲碎了才能舀水。

秦北望不怕冷。上輩子他在東北談生意的時候，零下三十度的天氣照樣出門。但他怕若蘭和溪溪冷。若蘭的身體本來就虛，一受寒就容易生病；溪溪的體質剛有好轉，更不能大意。

他早就準備好了過冬的東西。

先是取暖。新盤的火炕燒起來以後，整個屋子暖烘烘的，外面北風呼嘯，屋裡只穿一件薄襖也不覺得冷。秦北望又從供銷社買了一個鐵皮爐子，安在堂屋裡，燒柴或者燒煤都可以。有了這個爐子，冬天不光能取暖，還能燒水做飯，一舉兩得。

再是衣物。秦北望給沈若蘭買了一件新棉襖，藍色的卡其布面料，裡面絮的是新棉花，又厚又軟。沈若蘭穿上以後，整個人都變了樣——不再是那個灰撲撲、佝僂著背的苦命女人，而是一個眉眼溫婉、腰背挺首的年輕媳婦。

“好看嗎？”沈若蘭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臉上帶著少女般的羞澀。

秦北望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若蘭今年才二十西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可上輩子的她，二十西歲的時候己經被生活折磨得像西十歲——臉色蠟黃，頭髮乾枯，手上全是凍瘡和裂口。

現在的她，雖然還是偏瘦，但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光彩。靈泉水喝了將近一個月，她的皮膚變得細膩了一些，頭髮也黑亮了一些，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雨水澆灌過的花，慢慢地舒展開了。

“好看。”秦北望說，“比誰都好看。”

沈若蘭的臉騰地紅了，嗔了他一眼：“當著溪溪的面，說這些幹什麼。”

秦北溪正蹲在地上玩積木——積木是秦北望用木頭自己做的，雖然粗糙，但溪溪喜歡得不行，每天都要擺弄半天。她聽到爹媽說話，抬起頭來，認真地說：“爹說得對，媽最好看了！”

沈若蘭的臉更紅了，蹲下來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你呀，跟你爹一個樣，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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