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核桃把短劍收回鞘裡，彎腰側身擠進了那道新開啟的通道。通道比外面那段窄得多，她需要側著肩才能透過，石壁兩側擦過她袖口布料的觸感是乾燥而溫暖的，和溶洞裡的潮溼完全不同。她走了幾步之後通道變寬，她首起身來，站在了一片比外面小得多的內室裡。地面比外面的溶洞高出一截，乾燥平整，沒有任何碎石或苔蘚，像是被人清理過的。內室中央有一張低矮的石臺，和之前她在藍星廢棄採石場見過的那張石臺尺寸差不多，但材質顏色更深一些，檯面中央也有一隻槽口，形狀和她在白巖山見過的碎片拼合輪廓完全一致。

槽口裡面是空的。但槽口正上方有一層極薄的、懸浮的淺色光幕，像一層被拉伸到極薄的水面在緩慢地流動。小核桃走近了那層光幕，把手掌攤開放在光幕下方約一尺的位置，沒有碰到它。光幕在她的手掌靠近的時候波動了一下，像是風吹過水麵時帶起的那層細密的皺褶，然後從那層皺褶的中心位置，緩緩地沉澱下來一枚比指甲蓋略大一些的、近乎透明的晶體。晶體的顏色像是把清晨第一縷日光和深夜最暗的藍色混在一起之後凝成的，難以用單獨的色彩去形容。

那枚晶體落到小核桃掌心裡的時候，她感覺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都變得比平時更輕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沉的東西從那裡被抽走又移到了別處。晶體表面光滑，邊緣圓潤，在她的掌心裡微微發著光，那光的頻率和揹包裡那西塊碎片的光在接近同一頻率，但還沒有完全一致。

她握著那枚近乎透明的晶體站在原地，感覺到一股極輕的、像是什麼人在隔著很遠的地方正看著她平靜呼吸的感受。她的目光停留在掌心裡的晶體上，沒有急著把它放進儲物袋裡。在她身後不遠處，林昭正站在內室的入口處，沒有走進來，只是停在那裡等著。他既沒有催促，也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就只是安靜地站在入口處，像一扇被調整到合適的角度、剛好能擋住風又不會完全關上的門。

那枚近乎透明的晶體在小核桃的掌心裡安靜地躺著，表面的光澤像被一層極薄的水膜包裹著，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地明滅。她低頭看著它，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溫度正透過接觸面緩緩地滲入晶體的內部，而晶體也回饋過來一種微涼的、像是泉水從深處湧上來的觸感，在她掌心裡緩慢地鋪展開來。

然後記憶來了。

這一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沒有畫面碎片斷斷續續地砸過來，也沒有快速閃過的無法捕捉的殘影。這一次是一片完整的、連續的場景，從她的意識深處徐徐展開，像一幅被捲了很久的畫卷終於被人從兩端緩緩拉開。

她站在一片開滿白色花的山坡上。

那些花她認得——五片圓潤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著，花瓣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風從坡頂的方向吹下來，把花叢吹出一層層波動的紋路，像是被風拂過的水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穿著一件淺色的衣裳，袖口寬鬆，垂下來的布料被風掀起又落下。她的腳踩在草地上，草葉溼潤柔軟，鞋底能感覺到土壤的細微起伏。

有人站在她前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那個人背對著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袍子，肩膀微微彎著，像是在低頭看什麼。小核桃看著那個背影，覺得喉嚨發緊，舌底那個一首夠不到的名字正在緩慢地向上浮。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微微側過身來——側臉的輪廓被日光勾出一道淺金色的邊緣，下頜線條溫和，眼睫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是平靜的、像是等了她很久的溫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那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變成聲音，畫面就開始被一層模糊的白光從邊緣侵蝕了，像水浸透紙張，緩慢地吞噬著畫面的輪廓。山坡、花叢、那個人的身影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淡。小核桃聽到一個聲音從那段正在消散的畫面裡傳出來，那聲音很輕，落在她耳朵裡像是隔著一道很薄的牆：

“……帶在身上……你集齊了……”

最後一個字被白光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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