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核桃蹲下來，把自己藏在一叢矮灌木後面。景晨雨也在她旁邊蹲下了，他的位置比她稍偏右一些，能同時觀察到那幾個人和巖壁入口的方向。他的右手還纏著布條，但他蹲下來的時候重心很穩，像是隨時準備起身。

那幾個人朝著巖壁入口的方向包抄了過去。領頭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在最前方，他在入口右側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停了一下，微微探出頭朝入口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又收回了頭，做了一個手勢——手掌朝下按了兩下，示意後面的人放慢速度。後面的兩個人配合著減速，其中一個人從腰後掏出一隻巴掌大的方形裝置，在入口邊緣的地面上放了下來。

小核桃在那幾個人停在入口附近之後，看清了領頭那個人的側臉。年紀大約二十出頭，下頜線條利落，眉眼間有一股和她大哥唐承驍有些相似的那種沉穩勁兒，但更年輕一些。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入口的方向，握著金屬短棍的那隻手關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等什麼動靜從入口裡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想更多，巖壁入口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像是重型物體摩擦地面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不快但持續穩定，夾帶著碎石被碾過的細碎聲響。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退後了半步，把金屬短棍橫握在身前，後面兩人也各自擺出了預備的姿勢。

然後那東西從入口裡露了出來。先是一截暗褐色的、表面覆蓋著粗糙鱗片的頭部，沒有明顯的眼睛，只有一道橫向開裂的口器，口器邊緣有兩排細密的齒狀突起。緊接著是比頭部更粗的軀幹部分，身體大約有一丈半長，從灰白色的碎石地面蠕動著爬出來，體表的鱗片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油膩的暗光。它爬出入口之後停了一下，橫向的口器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在判斷周圍的情況。

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沒有等它判斷完。他在那東西停下來的瞬間朝它側面移動了兩步，金屬短棍的頂端亮起一道淺藍色的弧光，然後他手腕一翻，短棍的前端精準地敲在了那東西頭頸連線處的鱗片縫隙裡。那東西被擊中後劇烈地抖了一下，口器猛地張開，噴出一股暗色的液體落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小核桃在那股暗色液體接觸地面的瞬間認出了那種氣味。混沌之氣的味道，和在白水鎮礦洞裡聞到的那股氣息一模一樣，只是濃度沒有白水鎮那次那麼高。

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一擊之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退回到後面兩個人的位置附近，那根金屬短棍在他手裡保持著隨時能再次出手的預備角度。那個被擊中頭頸連線處的畸變體在原地劇烈地扭動了幾息之後，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口器邊緣的齒狀突起無力地張合了幾下，最後徹底不動了。暗色的體液從它頭頸連線處的傷口緩慢地滲出來，在碎石地面上洇開了一圈深色的溼痕。

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把金屬短棍收回了腰側的卡扣裡，蹲下來查看了一下那隻畸變體的狀態，然後站起來朝身後那兩個人點了一下頭。其中一個人走過去把那隻看似監測用的裝置收了回來，另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密封袋，蹲下來採集了一小份暗色體液的樣本。

小核桃從灌木叢後面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沒有刻意放輕聲音，但在安靜的窪地裡，那點動靜己經足夠引起那幾個人的注意了。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己經重新握住了短棍的柄，但他的目光落在從灌木叢裡站起來的那個身上還帶著傷、衣裳沾了灰的矮小身影和她身後那個同樣帶著傷、手裡握著短刃的高瘦少年身上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進一步做出防備的姿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們，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小核桃往前走了幾步，在那隻己經不再動彈的畸變體旁邊停下來，低頭看了看它，然後抬頭看著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和景晨雨身上那些從荒原上帶過來的灰塵和血跡照得清清楚楚，她臉上的灰塵還沒完全擦乾淨，右手的布條邊緣露在外面，左袖口的破口被風翻起了一角。

“你們是來處理這個的？”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窪地裡很清楚。

穿深色外套的那個人看了她兩息。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的灰移到她右手的布條，又移到她身後景晨雨身上那把還沒收起來的短刃，然後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種從緊到松的細微轉變像是被日光曬化了一點的冰。“你看到了。”他說，“我們在追這個。它在你們來的方向那邊一個養殖場裡傷的牲畜，留下的痕跡一首通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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