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五月十五,黃昏。乾清宮。
朱和璧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面前攤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紙很普通,是從一張寫滿了字的紙上撕下來的背面,邊角毛糙,還沾著一點墨漬。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孩子寫的,每一筆都很用力,有的地方戳破了紙,有的地方墨汁洇開成了一團黑色的汙漬。
可那幾行字,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哥哥:我叫趙棄。我是你的弟弟。我想見你。我不恨你。從來都不恨你。趙棄。”
朱和璧的目光停在“哥哥”那兩個字上,停了一整個下午。他的手指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輕輕地摩挲著,像是在觸控一個人的心跳。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哥哥”,不是從宗親的弟弟們嘴裡叫出來的那種客套的、帶著疏離和算計的“皇兄”,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顫抖和小心翼翼的“哥哥”。
他的弟弟在叫他。從城南的城隍廟裡,從那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從那個他想象不出的、灰色的、寒冷的、沒有光的角落裡,伸出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叫了他一聲“哥哥”。
朱和璧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他今天己經哭了很多次了,從收到這封信的那一刻起,他的眼淚就沒有停過。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是萬民之主。他不該哭,不能哭,不可以哭。可他忍不住。每看一次那兩個字,他的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哥哥。”他的弟弟叫他哥哥。他的弟弟說,我不恨你。從來都不恨你。
朱和璧將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信紙上沒有墨香,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氣息,像是木頭,像是城隍廟裡的香火,像是那個人身上特有的、乾淨的、清冷的、讓人心安的味道。
“李福全。”朱和璧睜開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
李福全連忙從門外進來,跪在地上:“皇上,臣在。”
“備馬。”朱和璧站起來,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貼著心口放著,“朕要出宮。”
李福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皇上要出宮?現在?天都快黑了?他張了張嘴,想勸,可看著朱和璧那雙通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被淚水沖刷過的、卻異常堅定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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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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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婚姻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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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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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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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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