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我嗎？”沈太后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而破碎。

沈明瑤沉默了一瞬。上一世，趙棄恨所有人。恨先帝，恨太后，恨和璧，恨這個世界。可這一世，他在變。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光，那光很弱，很細，可它在。也許有一天，那光會變亮，亮到能照亮他心裡的黑暗，亮到能讓他放下那些恨。

“他不恨您。”沈明瑤說，“他說過，您給了他生命。沒有您，他甚至沒有機會被拋棄。”

沈太后的哭聲終於從喉嚨裡湧了出來，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的痛哭。她撲在沈明瑤懷裡，雙手攥著她的衣襟，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沈明瑤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任何語言在此時此刻都是蒼白的。太后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勸解，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讓她把這十八年的愧疚和思念都哭出來的出口。

沈太后哭了很久，久到佛堂裡的蠟燭燒盡了一根，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白變成了灰，久到她的哭聲從嚎啕變成了嗚咽，從嗚咽變成了無聲的顫抖。

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沈明瑤，露出一個蒼白的、疲憊的笑容。

“明瑤，”她說，“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母后，那個孩子還活著。”

沈明瑤搖了搖頭：“母后，臣妾告訴您這些，不是為了謝。是為了讓您知道——那個孩子，還有救。他還沒有變成三皇子的刀，還沒有走上那條不歸路。我們來得及，來得及把他拉回來，來得及讓他變成一個正常人，來得及讓他和和璧相認。”

沈太后看著她，在那雙年輕的、明亮的杏眼裡，她看到了光。那光比剛才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往那根快要熄滅的燭火裡添了一滴油。

“你要母后做什麼？”沈太后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沈明瑤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沈太后。紙上寫著幾行字，是趙棄的身世、經歷、現狀，以及三皇子的計劃和時間表。沈太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她的手不再抖了。

“母后，”沈明瑤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等到那一天，等到三皇子伏誅、和璧平安歸來、那個孩子也願意認您的時候，您願意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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