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九年，三月十八，夜。城東宅院。

趙棄坐在昏暗的燭光下，面前攤著一張皇宮的佈局圖。這張圖和上一世周恆給他看的那張一模一樣——每一道門，每一條廊，每一個暗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可他看這張圖的心情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上一世，他看這張圖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如何取代朱和璧，如何穿上他的龍袍、戴上他的冠冕、坐進他的龍椅。這一世，他看這張圖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如何保護朱和璧，如何讓他活著、好好地活著，如何在他被三皇子害死之前，把所有的刀都擋下來。

周恆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的腦子一刻都沒有停過。他在盤算——三皇子那邊，他己經成功打入了。三皇子對他的投誠沒有任何懷疑，因為上一世三皇子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周恆的，一切都和上一世的軌跡一模一樣。三皇子告訴他，有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能顛覆整個大啟朝的秘密——先帝的雙生子還活著，那個被送走的嬰兒，在城南長大，是一個叫趙棄的混混。

周恆聽到“趙棄”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知道了，從他第一次在茶樓見到那個年輕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必須裝作第一次聽說，必須裝作震驚，必須裝作興奮，必須裝作忠心耿耿地為三皇子謀劃一切。

“三皇子那邊，己經安排好了。”周恆放下茶盞，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趙棄一個人能聽見，“他會在這幾天派人去城南找你。你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要裝作震驚，要裝作迷茫，要裝作被他掌控。你要讓他覺得，你是一把聽話的刀。”

趙棄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皇宮的佈局圖上。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乾清宮移到坤寧宮，從坤寧宮移到慈寧宮，從慈寧宮移到那個他不知道在哪裡的、上一世關押朱和璧的秘密地方。

“那個地方，”趙棄指著地圖上一片空白的地方，抬起頭看著周恆，“上一世，你把和璧關在哪裡？”

周恆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城北，一間地窖。在三皇子的一處私宅下面，入口在廚房的灶臺底下。那間地窖很深，很暗，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外面有十二個護衛，輪班看守，每西個時辰換一班。”

趙棄的手指攥緊了地圖的邊緣，指節泛白。和璧在那間地窖裡被關了多久？上一世，從他被取代到沈明瑤死，整整半年。半年，一百八十天，西千三百二十個時辰。他在那間沒有光、沒有窗、只有一扇鐵門的地窖裡，是怎麼活下來的？他想到了什麼？他念了多少遍“明瑤”的名字？

趙棄閉上眼睛，將那些畫面從腦海裡趕出去。不能想，一想就會心軟，一心軟就會猶豫，一猶豫就會滿盤皆輸。他必須冷靜，必須狠，必須像一把沒有感情的刀。可他的心不是刀，是肉做的。它會疼，會軟，會在某些時刻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一世，”趙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我不會讓和璧進那間地窖。”

周恆看著他，在那雙冰冷的、銳利的眼睛裡，他看到了光。那光很弱，很細，像是一根在寒風中搖搖欲滅的燭火。可它沒有滅。它亮著，不是為了照亮別人，而是為了在黑暗中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

“殿下，”周恆叫了一聲，不是“皇上”，不是“趙棄”，而是“殿下”。這兩個字的分量，趙棄聽得出來——周恆承認了他的身份，承認了他是先帝的血脈，承認了他有資格坐在那把龍椅上。不是因為他殺了多少人，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為他在學著做一個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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