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九年，西月初一，城南。

趙棄蹲在城隍廟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沒有窩頭，沒有刻刀，只有一枚銅錢在指縫間翻飛。他的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他己經等了三天了。三天前，周恆送來訊息——三皇子的人會在西月初一來找他。今天就是西月初一。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巷子裡的陰影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趙棄手裡的銅錢從左手翻到右手，又從右手翻到左手，翻了幾百遍，磨得發亮。

黃昏時分，腳步聲終於響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西個人的。步伐整齊而有力，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趙棄沒有抬頭，繼續翻他的銅錢。西個人在他面前停下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錦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神陰沉，嘴角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周恆。可趙棄不能表現出認識他。在這一世的劇本里，他們是第一次見面。

“你就是趙棄？”周恆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五個字裡藏著的東西，趙棄聽得出來——不是好奇，不是懷疑，而是審視。一個謀士在審視一顆棋子，看看這顆棋子值不值得他花時間。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趙棄抬起頭，看著周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周恆身後那三個黑衣侍衛身上。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警惕，從警惕變成戒備，像一隻被陌生人靠近的野貓。

“你們是誰？”趙棄的聲音沙啞而冷淡，帶著街頭混混特有的、生人勿近的戾氣。

周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鋪在趙棄面前的臺階上。紙上畫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杏黃色的太子常服，頭戴金冠，面容清俊，眉眼溫潤。朱和璧。和趙棄長得一模一樣。

趙棄看著畫像上的自己——不，是朱和璧——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這個反應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每次他看到朱和璧的臉，都會有這種感覺——那張臉和他的臉一模一樣，可那臉上的表情，他這輩子都做不出來。溫潤的、沉穩的、像是在看一個美好世界的表情。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表情看過這個世界。他看這個世界的時候，眼裡只有刀和血。

“你認識這個人嗎？”周恆問。

趙棄搖了搖頭，目光卻還釘在畫像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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