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棄跟在那商人身後，走過了三條街。商人在一家酒樓前停下，準備進去吃飯。趙棄趁他掀門簾的瞬間，從腰間抽出柴刀，刀刃朝下，狠狠地劈在了商人的小腿上。

商人慘叫著倒地，鮮血從綢緞褲子裡滲出來，染紅了一片。酒樓門口的人亂成一團，有人尖叫，有人喊抓賊，有人衝上來想要抓住趙棄。趙棄沒有跑，他站在原地，將柴刀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乾淨，然後抬起頭，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看著周圍亂糟糟的人群。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不像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該有的，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爛漫。可不知為什麼，所有看見那笑容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商人的隨從抓住了趙棄，把他扭送到了京兆府。京兆尹升堂問案，趙棄跪在堂下，供認不諱，說他就是想傷人，沒有別的理由。

京兆尹看著堂下這個瘦小的孩子，覺得荒唐至極。七歲的孩子持刀傷人，他當了二十年官，從未見過這樣的案子。他問趙棄：“你爹是誰？家住哪裡？”

趙棄說：“我沒有爹。”

“那你為什麼傷人？”

趙棄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話：“我想看看，人身上有多少血。”

京兆尹最終沒有重判趙棄，畢竟他才七歲。案子被定性為孩童頑劣，判了三十大板，收押三個月。趙安被傳喚到堂上，京兆尹狠狠地訓斥了他一頓，責令他嚴加管教兒子，再犯絕不輕饒。

趙安從京兆府領回趙棄的時候，氣得渾身發抖。他不敢在京兆府門口打孩子，一路忍著火氣回到家，關上門就開始動手。他用腰帶抽趙棄，一下又一下，抽得孩子皮開肉綻。

趙棄趴在炕上，咬著枕巾，一聲不吭。等趙安打累了，扔下腰帶去喝酒了，趙棄才慢慢爬起來，從水缸裡舀了一瓢冷水，澆在背上的傷口上。冷水衝開皮肉，疼得他渾身痙攣，可他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趴在炕沿上，看著水盆裡映出的自己。瘦削的臉，凹陷的眼窩，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闇火，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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