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抓。那些骨手從西面八方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褲腿、我的鞋、我的腳踝。指骨嵌入我的皮膚，冰冷的、尖銳的，像幾十根針同時扎進肉裡。

我用力拔腿，拔不出來。更多的骨手抓住了我，從小腿到大腿，從大腿到腰部，一層一層地疊加，像被活埋了一樣。

我把龍骨碎片塞進褲兜，雙手去掰那些骨手。骨手很脆，一掰就斷，但斷了之後還有新的補上來，永遠掰不完。液體還在往上漫，己經沒過了膝蓋，再過幾分鐘就會沒過大腿、沒過腰、沒過胸口、沒過嘴。

牆上的眼睛在看著我。幾百只老劉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瞳孔裡映出我在骨堆裡掙扎的倒影。

那些嘴巴在笑。幾百張老劉的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留——下——來——”

“留——下——來——”

“留——下——來——”

它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從合唱變成了嘶吼，從嘶吼變成了尖叫。尖叫聲在圓形大廳裡來回彈射，震得穹頂上的鐘乳石紛紛斷裂，掉下來砸在池子裡，砸在骨堆上，砸在我身邊。

我摸到了腰間的匕首，拔出來，一刀插進離我最近的那具頭骨的眼眶裡。刀尖從頭骨後面穿出來，頭骨裂成了兩半，骨手鬆了一下。我藉著這個空隙把右腿從骨堆裡拔出來，踩在頭骨的碎片上，往上爬了一步。

液體己經到了大腿。

我又插了一刀，插進另一具頭骨的顱頂，刀尖卡在骨縫裡，我用力一撬，頭骨像雞蛋殼一樣裂開了。骨手又鬆了一下，我又往上爬了一步。

液體到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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