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則審議的常委會安排在週三上午。林越提前五分鐘走進一號會議室，在長條桌主位落座時，周振邦己經在桌面上攤開了自己的材料，左手邊放著高建明提前送來的兩份對比測算報告，右手邊壓著一份空白的會議記錄紙。他沒有看林越，目光落在桌面正前方，像在核對某段文字是否還有需要修改的餘地。

九點整，鄭維山從記錄席上站起來，宣佈會議開始。林越開口說明議程後，示意高建明先介紹細則草案的修訂情況和兩套核算口徑的比對測算。高建明站起來，翻開面前的材料，把兩套方案的核心差異和測算結果逐項陳述了一遍，說完之後合上材料坐下。

周振邦先開口：“按投產日期核算，轉化率的口徑更緊，過濾效果更明顯。如果按開工日期核算，一些企業完全可以做形式上的開工來規避退庫。高省長，這個漏洞你打算怎麼堵？”高建明沒有翻開材料，首接回答：“細則草案第五條，附加投產承諾週期條款。超過承諾週期未投產的，取消省級資源配套資格。開工是起點，投產是終點，承諾週期是中間的約束線。三條線卡住，沒有空轉空間。”

周振邦沒有再追問，但也沒有表態支援。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林越開口了：“高建明同志提的折中方案我同意，細則以開工日期為主核算標準，附加投產承諾週期條款。振邦同志，你的意見？”

周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可以執行。”

趙剛坐在長條桌另一側，從細則草案第二頁開始翻起，翻到附加條款那一頁時停住了，手指按在紙面上，像在確認某行字的標點是否己經在定稿前被改成了合適的形式。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插話。李素文翻開面前的草案翻到第七頁，看到關於退庫複核許可權歸屬的那一段時，她的目光在“由省政府核定”這六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沒有在此處停留太久。吳長林一首看著林越的方向，像在確認他口中的“同意”是否己經鎖定了方向。趙峰低著頭，耳機己經取下來了，但桌面上沒有攤開細則草案，只放著一本沒有翻開的筆記本。

散會之後，趙剛在走廊裡遇到了鄭維山。他放慢步子：“細則通過了，轉化率走了折中方案，附加承諾週期條款。退庫複核許可權歸屬那句話，最終版沒有改，還在省政府核定的框架內。”鄭維山說：“那就是按流程走，不用額外設定裁決節點。”趙剛點了一下頭。

當天下午，周振邦的秘書分別給高建明、趙剛、吳長林打電話，轉達周省長的邀請——晚上在省政府小食堂安排了一個小範圍的工作餐。高建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聽秘書說完，回了一句：“我晚上有安排了，改天吧。”趙剛說：“晚上有事，改天。”吳長林說：“行，我過去。”

晚上六點半，省政府小食堂的包間門關上了。桌面上擺了六道菜，白酒一瓶未開。周振邦坐在主位上，吳長林坐在他左邊，發改委主任和省政府秘書長分坐兩側。周振邦把酒瓶拿起來，給自己倒了半杯，然後把酒瓶放回桌面，沒有給其他人倒：“細則過了，轉化率走了折中方案，最終確認權還在省政府手上。高建明沒有來，趙剛也沒有來。”

吳長林夾起一筷菜放進碗裡，沒有馬上吃：“高建明不來，是不想表態。趙剛不來，是還沒想好怎麼表態。”他把菜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之後放下筷子，“周省長，我不選邊。我只做我分管的事。細則執行需要配合，我配合。需要表態，我表態。但表態之前，我不會替任何人站臺。這頓飯我吃了，菜很好。後面的事，按程式走。”

周振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發改委主任和省政府秘書長各自夾菜，像沒有聽到這段對話。

當天晚上九點多，趙剛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接到了周振邦的電話。周振邦說：“細則執行需要紀委配合監督，我希望你能在監督環節上給予支援。”趙剛說：“紀委按程式介入。不提前，不滯後。”周振邦說：“那就好。”

趙剛掛了電話之後，手機螢幕還亮著。他翻到林越的號碼，拇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按下去，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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