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上午的常委會，議程只有兩項。產業佈局方案和國企改革試點名單。

省發改委主任站在投影螢幕前面，把豫南片區電子資訊產業承接帶的規劃框架講了一遍。他講到用地規模和預期投資時，周振邦把面前的材料翻到了第三頁，沒有等發改委主任把話說完，開口打斷了：“豫南片區的規劃用地面積比現有招商專案實際需求超出近一倍。如果按這個規模推進，配套基礎設施投資需要提前到位，而財政預算的年度計劃裡沒有對應的資金缺口安排。這個方案在提交常委會審議之前，是否己經與財政廳完成過充分的對接和論證？”

發改委主任站在螢幕前面，手裡握著翻頁筆，停了一下：“方案裡的投資資料是按三年週期測算的，不是當年一次性到位。財政廳方面我們做過初步溝通，分期推進的總體方向沒有遇到實質性障礙，具體資金安排會在年度預算編制時同步考慮，不需要在方案審議前鎖定全部財政額度。”

周振邦把材料合上了：“分期推進，具體分到哪一期？今年不落地，方案討論的意義在哪裡？今年落地一部分的話，優先順序有沒有明確的依據和標準？如果沒有排序，那方案落地時如何界定哪些是今年必須推進的、哪些可以延後？”

會場安靜了。發改委主任站在投影螢幕旁邊，翻頁筆垂在身側。他沒有立刻接話。

林越坐在主位，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然後開口：“豫南片區電子資訊產業承接帶的規劃方向，是省發改委和工信廳聯合調研之後形成的初步框架，不是臨時起草的。財政配套可以分期落實，這個節奏在方案第西部分己經寫了具體的時間節點和分段目標。如果振邦同志對財政配套的具體時間節點有疑問，可以請財政廳在方案審議之前補充一份說明，不影響今天的討論。”

周振邦沒有接話，把方案放回桌面。發改委主任繼續往下講，但會場的氣氛己經不像剛才那樣安靜了。

第二項議程討論國企改革試點名單時，高建明提出了一家企業的名稱。他說這家企業的資產質量和改革意願都符合試點條件，建議優先納入。周振邦把名單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這家企業的債務結構中有一筆歷史遺留的對外擔保，擔保金額的核算方式存在歧義。如果計入改革成本，財務測算需要重新核算。建議等擔保問題理清之後，再考慮是否納入試點。”

高建明坐在位置上沒有動，翻了翻面前的改革試點名單，手指在那一欄停了一下：“那筆對外擔保在三年前己經由原企業完成了償還，結清憑證在國資委存檔。如果資訊不對稱導致資料偏差，我可以讓國資委把結清憑證的影印件送過來核實。”周振邦沒有再說“那就暫緩”，也沒有說“那就不列入討論”，但他在會議結束後沒有對那家企業的試點資格做出任何肯定的表示。

林越沒有等周振邦表態：“那家企業先納入試點名單，附註說明擔保問題的核實情況。核實完成後再正式確認試點資格。”

散會之後，走廊裡的人流散開了。林越走在前面，周振邦落後幾步，兩個人在樓梯口分開了。趙剛從後面趕上高建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今天是衝著方向來的，不是衝著具體專案。你提的企業本身沒有問題，但他要的不是那筆擔保記錄，是要讓所有人看到他能隨時卡住任何議題。”高建明沒有放慢步子：“我知道。”

當天下午，李晶在辦公室裡接到了林越的電話。林越在電話裡沒有鋪墊：“產業佈局方案你下午看了沒有？”李晶說：“看完了。”林越說：“什麼想法？”李晶說：“周省長今天在會上提的質疑，方向是對的，但資料支撐不足。豫南片區的交通基礎設施升級計劃和財政配套時間表，如果在方案審議之前提前掛網公示，讓企業和地市先看到明確安排，他再提的時候會發現自己的質疑己經被提前覆蓋了。”林越說：“這個意見你寫成正式材料，報給發改委，抄送省政府辦公廳。”李晶說：“初稿己經寫好了，明天上午發。”

當天傍晚，周振邦的辦公室門關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今天的會議記錄，翻到林越最後那句話的位置，手指按在紙面上停了一下。他拿起座機撥了財政廳廳長的號碼：“豫南片區的財政配套方案，你那邊有沒有做過獨立的測算？”財政廳廳長說：“做過一份初步測算，但資料是跟發改委聯合測算的，基礎資料口徑一致，單獨做的話需要重新梳理引數，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周振邦說：“那你重新做一份，下週三之前送到我辦公室。”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周省長，如果重新做的話，資料口徑可能需要重新確認，時間上可能來不及在下週三之前完成全部測算。”周振邦說：“儘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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