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夥都忙著各自的活兒，沒人閒著。建國幫俺把石桌收拾乾淨，擦得鋥亮，又從屋裡找了幾張糙紙和一支毛筆，還有一小瓶墨汁，放在桌上，軟綿的河北話說：“阿房，你要是有啥不懂的字，就喊俺，俺隨時過來幫你。俺讀過幾年書，寫幾個字還行，能幫你寫寫、改改，把語序理順了，讓大夥能看懂。”

大山扛著掃帚，在院裡打掃衛生，一邊掃一邊說：“阿房，你要是想了解旅歐的事兒，就問俺！前兒個俺聽一個從法國回來的勤工儉學青年說，旅歐的華工們受了不少苦，洋人工廠主天天拖欠工資，還動不動就打罵華工，把華工當牲口使喚。是王京岐同志領著大夥團結起來，跟工廠主鬥爭，據理力爭，才討回了工資，維護了華工的權益。這些事兒，你都能寫進文章裡，讓國內的工農們都知道，反抗才有活路！”

李老三坐在屋簷下，抽著旱菸，煙霧慢悠悠地飄上天，他慢悠悠地補充道：“還有，旅歐青年們辦了《少年》月刊和《華工旬報》，全是用大白話講革命道理，華工們不識字，青年們就趁著夜裡，偷偷跑到華工的住處，給他們念報、講革命故事，把革命思想傳遞給每一個華工。他們還組織了‘旅法華人少年共產黨’，把旅歐的青年和華工都組織起來，抱團幹革命，反抗洋人的壓迫和國內的軍閥統治。這些細節，你都得寫進去，這樣文章才更有說服力，工農們也能學著他們的樣子組織起來。”

咱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毛筆，筆尖在墨汁裡蘸了蘸，又放在紙上，心裡頭琢磨著文章的寫法。俺沒讀過多少書，寫文章也沒啥章法，更不懂啥結構，就按照平時給大夥講故事的順序，從旅歐青年和華工的處境寫起，寫他們在國外受的苦、受的壓迫，寫他們怎麼一步步團結起來，怎麼組織革命、傳遞思想、反抗壓迫，最後寫他們的合作經驗對國內工農運動的借鑑意義，用最樸實的話，把這些事兒一一講清楚，讓工農們一看就懂，一看就有勁兒。

俺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筆尖在糙紙上輕輕滑動，可手卻有點發顫——俺好久沒寫這麼多字了，好多字都記不太清了，寫出來的字也歪歪扭扭的，跟蟹爬似的。剛寫了幾個字，就卡在了“團結”的“團”字上，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咋寫，急得額頭都冒了汗，俺只好朝著建國的方向喊：“建國，過來一下，勞煩你給俺說說，‘團結’的‘團’字，咋寫啊？俺想不起來了，越急越想不起來。”

建國連忙跑過來，放下手裡的活，拿起毛筆，在糙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團”字，軟綿的河北話說：“你看，這樣寫，豎、橫折鉤、橫、豎、橫折、橫，這就是‘團’字，記住了不？你照著寫寫，多寫幾遍就記住了，彆著急，慢慢寫，寫清楚就行。”俺點點頭，照著建國寫的字，一筆一劃地寫起來，寫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認真，生怕寫錯了，耽誤了文章。

趙嬸蹲在灶房門口，收拾著碗筷，手裡的抹布來回擦拭著碗碟，時不時抬頭看看俺，關中話說：“彆著急，慢慢寫，寫累了就歇會兒，喝口涼茶，解解乏。額給你熬了點涼茶，放在石桌上了，渴了就喝，別硬撐著。寫字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一筆一劃寫清楚，大夥能看懂就行，不用追求字多好看。”

俺點點頭，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清涼解渴，心裡頭也舒服多了，繼續寫起來。小石頭蹲在俺旁邊，手裡拿著炭筆，在另一張糙紙上畫著，畫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裡領著一群人，嘴裡還小聲唸叨著：“王京岐叔叔，旅歐青年，華工叔叔，團結起來，幹革命，打倒壞人……”俺看著小石頭認真的模樣，心裡頭格外有幹勁，手上的筆也越寫越順，那些想不起來的字，慢慢也有了頭緒。

寫著寫著，太陽就偏西了，院裡的陽光漸漸暗了下來，金色的餘暉透過槐樹葉灑在地上，斑駁陸離，格外好看。大山打掃完衛生，湊到俺身邊，彎著腰看了看俺寫的稿子，山東腔說：“寫得好，阿房！把華工們受的苦都寫出來了，把他們團結鬥爭的硬事兒也寫出來了，這樣的文章，工農們看了肯定能受鼓舞！你再寫寫王京岐同志領著大夥討工資的細節，比如工廠主僱打手威脅華工，大夥怎麼不退讓，怎麼緊緊靠在一起，怎麼逼得工廠主低頭認錯，這樣寫更有感染力，更能提氣！”

俺點點頭，按照大山說的，把王京岐同志領著華工討工資的細節仔仔細細寫了進去：“王京岐同志領著旅歐華工，一個個攥著拳頭，找到工廠主，要求補發拖欠三個月的工資。工廠主不僅不答應，還僱了十幾個打手，手裡拿著棍子、鞭子，凶神惡煞地威脅大夥，讓大夥滾出去，還說要是再鬧，就把大夥抓起來送官府。可華工們沒有退縮，前胸貼後背站成一排，緊緊靠在一起，王京岐同志站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首，跟工廠主據理力爭，說‘俺們華工辛辛苦苦給你們幹活，起早貪黑，拿工資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你們要是不補發工資，俺們就一首站在這兒，絕不離開！’最後，工廠主被大夥的氣勢嚇住了，看著密密麻麻的華工，心裡發怵，只好乖乖補發了工資……”

李老三也湊過來看了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旱菸，吐了一口煙霧，說：“再寫寫旅歐青年怎麼給華工傳遞革命思想的，比如他們怎麼避開洋人的追查，怎麼把刊物偽裝起來，怎麼偷偷送到華工手裡，怎麼給不識字的華工讀報、講解。這些細節，能讓國內的工農們知道，傳遞革命思想也得講法子，不能硬拼蠻幹，得學會保護自己，才能更好地幹革命。”

俺按照李老三的叮囑，又補充了詳實的細節：“旅歐青年們辦的《華工旬報》，都是用大白話寫的，通俗易懂，華工們能看懂的就自己看，看不懂的，青年們就趁著夜裡，偷偷跑到華工的住處，藉著微弱的煤油燈，給他們念報、講解。為了避開洋人的追查，他們把刊物藏在麵粉袋裡、柴火堆裡，甚至藏在華工的工具箱裡、鞋底夾層裡，偽裝成普通的雜物，小心翼翼地傳遞著革命思想，讓每一個華工都知道，只有團結起來，反抗壓迫，才能過上好日子，才能讓家裡的親人不受罪……”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趙嬸把煤油燈端了過來，放在石桌上，燈光映著糙紙，也映著俺的臉。院裡的炭火盆生了起來，火苗“噼啪”地響，映著大夥的臉，格外溫暖。趙嬸端來一碗熱湯麵，放在俺面前，關中話說：“快吃點面，填填肚子，夜裡還得接著寫呢。這面裡放了點青菜和香油，你快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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