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咱這一輩子/第70章 北京城裡的那盞燈(2)
咱這一輩子_第70章 北京城裡的那盞燈(2)

先生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中國共產黨章程》,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有些磨損,他用手指摩挲著封面說:“這是黨的章程,你帶回去,跟支部的同志們一起學,一個字一個字地啃,讓每個人都知道,黨是為誰生、為誰死的。”他又拿出一摞油印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這些是湖南、上海的工農運動經驗,你們別照搬,得結合陝西的實際——咸陽的土和上海的土不一樣,種的莊稼也得不一樣。”

“黨絕不會讓你們孤軍奮戰。”先生的語氣格外堅定,“我己經跟中央商量好了,以後會派更多有經驗的同志去陝西,幫你們開展工農運動。有兩個河北的同志,趙大河和孫二柱,以前在鐵路上搞過工人運動,懂怎麼組織群眾,過幾天就跟你一起回咸陽;還有宣傳品、印刷機,都讓王老三用貨郎擔掩護運過去,保證安全,不會出岔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咱胸前的銅紐扣上,“這是你親人的念想吧?帶著它,就像帶著工農的盼頭,不管遇到啥難處,摸一摸它,就知道該往哪兒走——別忘本,別忘咱黨是為工農辦事的,不是為了自己享福。”

咱摸著胸前溫乎的銅紐扣,眼圈刷地就紅了,眼淚在眶裡打轉,硬是沒敢掉下來——在先生面前,咱得撐住。想起在北大讀書的日子,先生在課堂上講“庶民的勝利”,講“工農是國家的主人”,那時候咱就攥著拳頭想,啥時候能把這些道理帶回咸陽,帶給咱那些在黃土裡刨食的鄉親們。現在終於做到了,終於能為黨、為工農幹實事了,這幾年的書沒白讀,這幾年受的苦也沒白受——值了!

先生留咱吃了晚飯,是小米粥、醃蘿蔔,還有兩個白麵饅頭——這在北平城裡,也是稀罕物。他跟咱聊了很久,聊湖南的農民運動,聊上海的工人罷工,聊黨的未來,“現在全國的工農都在覺醒,就像你咸陽塬上的草芽,不管壓著多厚的凍土層,都要鑽出來。咸陽支部是第一顆種子,以後會生根發芽,長成漫山遍野的森林,把整個西北都蓋住。”他送咱出門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街上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金。“回去告訴同志們,黨永遠和工農站在一起,有黨在,有工農在,咱們的革命就一定能成功——這不是空話,是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底氣。”

回到王老三的住處,李鐵柱和幾個山東的鐵路工人早就在等著了,炕桌上擺著一壺熱茶,都沒動。他們圍著咱,七嘴八舌地問:“先生咋說?黨啥時候到山東來?”“俺們都準備好了,就等黨領著幹!”咱把先生的話一字一句轉告他們,說黨不會忘了任何一個地方的工農,說只要咱們團結起來,就沒有打不倒的敵人。李鐵柱激動得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俺們等著!俺們工人有的是力氣,只要黨領著,啥洋鬼子、資本家,都能給他們掀翻了!”

在北平待了三天,咱把先生交代的事都辦得妥妥帖帖。趙大河和孫二柱也跟咱見了面,都是實誠人,趙大河手上全是老繭,說以前在鐵路上修機器,到了咸陽要幫著建個小鐵鋪,給工農修農具、打鋤頭;孫二柱能說會道,說要跟李子洲搭夥,把黨的道理編成陝北的信天游,讓歌聲飄遍黃土高原的溝溝坎坎。王老三給咱的褡褳塞得滿滿當當,有油墨、有紙張,還有給娃們的鉛筆,都是緊俏貨。“你放心,俺用貨郎擔掩護,把這些東西混在針線、布料裡,兵痞查不出來,保證安全運到咸陽。”

動身回咸陽那天,北平城飄起了小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李鐵柱和王老三送了咱很遠,一首送到火車站門口。“張兄弟,到了咸陽一定給俺捎個信,哪怕就畫個小錘子,俺就知道你平安到了。”李鐵柱攥著咱的手,力道大得能捏碎石頭,“要是有啥難處,就寫信告訴俺,俺帶著鐵路上的弟兄們連夜趕過去支援你們!”王老三也跟著說:“路上小心,要是遇著兵痞盤查,就說是俺的遠房親戚,去陝西拉洋布的,保準沒事。”

火車開動的時候,咱站在車窗前,使勁朝他們揮手。北平城越來越遠,先生住的沙灘紅樓漸漸模糊成一個小點,可先生的話卻越來越清晰。手裡攥著先生給的《中國共產黨章程》,牛皮紙封面磨得手心發燙,心裡格外踏實。咱知道,這趟北京之行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北平城裡的那盞燈,照亮了咱的路;咸陽塬上的那簇火,會越燒越旺,燒遍整個西北。

歸途比來時更熱鬧,趙大河和孫二柱跟咱湊在一處,聊得投機。他們講河北鐵路工人怎麼跟資本家鬥,怎麼偷偷傳遞訊息;咱講陝西佃農怎麼藏糧食,怎麼跟地主的狗腿子周旋。越聊越覺得,天下的工農是一家,不管是陝西的、河北的、山東的,都受著一樣的苦,都揣著一樣的盼頭。趙大河從懷裡摸出個小銅哨子,“這是俺們鐵路工人的聯絡訊號,以後在咸陽,要是有緊急情況,吹三下,俺們立馬就到。”孫二柱則教咱唱河北的革命民歌,“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歌聲在車廂裡飄開,引來不少乘客的目光,有個戴眼鏡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跟著小聲唱起來,眼裡閃著光。

快到西安府的時候,遠遠就看見火車站門口站著個高大的身影,扛著開山鎬,不是張大山是誰。他看見火車進站,使勁朝咱揮手,嗓子喊得都啞了:“阿房哥,你可回來了!鄉親們天天在學堂門口盼,月娥姐天天給你的老騾子添草料,說等著你騎它回家呢!”他身後跟著幾個後生,手裡提著竹籃子,裡面是鄉親們湊的雞蛋和糜子餅,還熱乎著,“月娥姐說,你路上肯定沒吃好,讓俺們給你帶點家鄉的味道,墊墊肚子。”

騎著月娥的老騾子往咸陽塬走,一路上都是熟悉的景色。黃土坡上的草芽更綠了,窯洞裡冒出的炊煙裊裊娜娜,飄在半空散成霧。娃們在坡上放羊,看見咱就舉著剛抽芽的柳梢條子蹦跳,喊著“張書記回來了!張書記回來了!”聲音清脆,像山裡的泉水。咱把北平的訊息一五一十告訴張大山,告訴他先生的鼓勵,告訴他黨派了同志來支援,告訴他山東、河北的工農都在盼著黨。張大山聽得眼睛發亮,攥著開山鎬的手都在抖:“俺就知道,跟著黨準沒錯!以後俺們不光要在咸陽幹,還要去延安、去榆林,把黨的紅旗插遍整個陝北,讓每個莊稼人都能看見!”

回到工農學堂的時候,月娥、李子洲和十幾個黨員都在門口等著,連王老漢的婆姨都抱著娃來了。月娥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咱,手在咱胳膊上捏了捏,眼圈紅了:“可算回來了,瘦了一圈,是不是路上沒吃好?”她接過咱的褡褳,掂量了一下,看見裡面的檔案和物資,眼睛“唰”地亮了,“這都是先生給的?”李子洲則拉著趙大河和孫二柱的手,笑得合不攏嘴:“歡迎同志們來咸陽,俺們正缺懂技術、懂宣傳的人才,你們來了,咱的腰桿更硬了!”

當晚,支部就開了會。煤油燈把土窯照得通亮,燈芯結了個大燈花,“啪”地爆開。黨員們圍著桌子坐滿了,連窯門口都站著聞訊趕來的鄉親,擠得滿滿當當。咱把先生的話一字一句地傳達下去,把帶來的章程和檔案分給大家,趙大河和孫二柱也講了各地工農運動的經驗,聽得鄉親們頻頻點頭。王老漢摸著剛運到的油印機,激動得手都抖了,菸袋鍋子都掉在了地上:“有了這玩意兒,咱的道理能傳得更遠了,讓全陝西的工農都知道,黨來了,咱的救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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