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俺巴黎的同學寫來的！”沈文的聲音都有些抖，帶著哭腔，“他說王同志己經出發了，預計下個月就能到法國！”他清了清嗓子，抹了把眼睛，開始念信，紹興話裡帶著激動，聲音都變調了：“‘王京岐同志一行五人，於五月十日從上海乘船出發，途經香港、新加坡，預計六月中旬抵達馬賽。此次攜帶大量宣傳材料，還有國內各界捐贈的衣物、藥品。抵達法國後，將先在巴黎設立通訊處，再前往裡昂開展工作。華工們都盼著他來，己經準備好敲鑼打鼓迎接了，有的還殺了雞，說要給王同志接風。’”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張大山激動地扛起石鎖，在原地轉了個圈，石鎖差點砸到桌子，嚇得沈文趕緊把信往懷裡揣。“等王同志到了法國，俺們棗莊的老鄉就能揚眉吐氣了！那些欺負華工的洋鬼子，也該嚐嚐咱中國人的厲害，讓他們知道咱不是好惹的！”他說著就用石鎖在地上劃了個圈，“這就是巴黎，王同志在這兒建通訊處，咱在國內支援他，裡外呼應，比啥都強，看洋鬼子還敢不敢囂張！”

“俺們河北的鄉親也能挺首腰桿了！”趙二柱摸出菸袋鍋，這次沈文沒攔著他，他也沒點，就攥在手裡，指節都發白了。“俺爹的拜把子兄弟要是知道王同志來了，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說不定還會請工友們喝兩盅。以前他在法國受了委屈，都沒人敢跟洋鬼子理論，只能自己偷偷哭，現在有王同志撐腰，再也不用受窩囊氣了。”

“阿拉浙江的商人在歐洲做生意，也更有底氣了！”沈文把信疊好，揣進貼胸的口袋裡，按得緊緊的，生怕掉了。“以前洋鬼子總欺負咱中國商人，收高額的稅，還故意刁難，查貨的時候把好貨都挑走，給次品的錢。現在有王同志在，他們也不敢隨便欺負人了。俺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發動更多商人支援革命，捐錢捐物。”

“搞麼子洋鬼子，現在知道咱中國的厲害了吧！”鄒默拍著桌子說，竹椅子都被他拍得晃悠，“以前他們把華工當牲口使喚，天天干十五六個鐘頭的活，給的錢還不夠買黑麵包，現在王同志帶著國民黨中央的名頭去，看他們還敢不敢！要是再欺負華工，就讓王同志組織華工罷工，讓他們的工廠都停擺，機器都鏽掉！”

“咯華工們的日子，總算有盼頭了！”張春生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麥穗，畫得歪歪扭扭的，卻很認真。“就像咱湖南的稻田，遇到了好年景，總能有好收成。王同志就是給華工們帶來好年景的人，有他在，華工們就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受洋鬼子的氣。”他說著就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笑開了花。

“俺們廣東的華工，再也不用受洋鬼子的氣了！”陳永興從竹籃裡拿出個蘋果，是他託人從天津買的，紅通通的，看著就甜。“俺要把這個蘋果寄給南洋的老鄉，告訴他們王同志出發的訊息，讓他們也高興高興。南洋的華工跟歐洲的華工一樣苦，都盼著有個領頭人，王同志就是他們的希望。”

“您吶，這可是革命的大喜事！”那榮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長衫，把褶皺都拍平了。京腔說得穩當又有力：“俺回去就跟北平的學生們說，讓他們搞個慶祝活動，在天安門廣場上演講，宣傳王同志的事蹟，讓全北平的人都知道。再請戲班子唱幾場戲，就唱《岳飛傳》《楊家將》，讓大家都學學精忠報國的道理，都來支援革命。”

咱看著弟兄們激動的樣子，心裡也格外高興，連眼淚都差點掉下來。咱拿起桌上的麥種樣本，對著窗戶的光看，麥種金燦燦的，飽滿得很，像撒了一地的金子。咱想起了咸陽塬上的麥子，想起了月娥在地裡勞作的身影，她挽著褲腿，腳踩在泥土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卻笑得很開心。想起了鄉親們圍著麥堆笑的樣子，露出黃牙，卻格外真誠。咱知道，王同志帶著國內鄉親的心意去歐洲，就像帶著這些麥種，一定能在歐洲的土地上，種出革命的希望。

“俺們也搞個慶祝活動吧。”咱把麥種包好，揣進懷裡，胸口都暖烘烘的。“今晚在宿舍煮鍋洋芋，再買些高粱酒，為王同志踐行！俺們陝西人辦事實在，喝酒就得喝高粱酒，夠勁，喝了渾身有力量，就像革命的勁頭一樣！”

“中！”弟兄們異口同聲地說，聲音震得窗戶紙都“沙沙”響，連遠處的管理員老李頭都探了探頭。張大山扛起石鎖就往外走，石鎖撞得地面“咚咚”響：“俺去買燒雞，北平城最有名的那家‘德順齋’，俺排半個鐘頭隊也得買到，給王同志慶功！”趙二柱也跟著站起來，摸了摸口袋：“俺去買保定的醬菜，就著洋芋吃，絕了，俺娘說醬菜配粗糧，越吃越有勁！”

傍晚的時候，弟兄們都回了宿舍。宿舍不大，八個人擠在一起，卻格外熱鬧。張大山從校外的飯館買了只燒雞，油汪汪的，用荷葉包著，一開啟香味就飄滿了整個宿舍。趙二柱帶來了他孃親手醃的醬蘿蔔，裝在個瓦罐裡，開啟蓋子一股醬香味兒。沈文拎著一罈紹興黃酒，酒罈上貼著“陳年佳釀”的紅紙條。鄒默抱了個大西瓜，是剛從城外運來的，皮上還帶著泥。張春生帶來了他娘醃的臘肉，用麻繩串著，油都滲出來了。陳永興拿了些廣式點心，有老婆餅、杏仁酥，擺了一桌子。那榮買了些北平的驢打滾，是護國寺的老字號，甜而不膩。俺則在宿舍的小爐子上煮了一大鍋洋芋，還蒸了些麥餅——那是月娥烤的，用咸陽塬的麥子磨的面，香得很。

張大山先把燒雞撕成塊，分給每個人，雞頭留給了俺，他說俺是大哥，得吃頭。“來，都嚐嚐，這可是北平最有名的燒雞，俺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才買到。”他自己抓了個雞腿，咬了一大口，油都流到下巴上了，“好吃！比俺棗莊的辣子雞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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