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完她把賬本攤開，鋪在木板上：“大夥都過來瞅瞅，每一筆都有簽字，有啥疑問儘管問，俺一一給大夥說清楚。”佃農們擠著傳閱賬本，雖然不少人不識字，但聽月娥念得明明白白，又看著上面的簽字，都放下了心——以前地主的賬都是藏著掖著，哪有這樣敞亮的。

有個老大娘拄著柺杖擠過來，拉著月娥的手問，聲音顫巍巍的：“月娥姑娘，俺上個月交了二十個銅板，是不是用在學堂上了？俺想讓俺孫娃去認字，別像俺一樣睜眼瞎。”月娥趕緊指著賬本上的記錄：“大娘，沒錯！您的銅板和其他鄉親的湊在一起，買了學堂用的紙筆。您孫娃明天就能去，沈文哥教認字，保準學得會。”老大娘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花：“好！好！俺孫娃也能讀書了，謝謝月娥姑娘！”

張大山站在人堆裡，嗓門比誰都大：“月娥妹子記的賬，明明白白、丁是丁卯是卯，俺們都放心！以後誰要是敢說賬目有問題，俺張大山第一個不答應！”他說著拍了拍胸脯，震得衣服都響，引得大夥一陣笑，氣氛熱鬧得像過年。

趙二柱蹲在土崖根下，手裡轉著水壺說：“賬目透明，互助會才能長長久久。月娥姑娘做得好，俺回去就跟碼頭的工友說，讓他們也學著這樣管賬，讓工友們都信得過工會——人心齊了，啥都能幹成。”

子洲哥走到咱身邊，拍著咱的肩膀笑：“阿房，你看月娥，越來越能幹了。有她管賬，互助會的根基就穩了——大夥的信任，比啥都金貴。”

咱望著月娥，她正給一個老漢解釋賬目，陽光照在她臉上，藍布頭巾襯得她臉色紅潤，嘴角帶著笑，耐心得很。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在糧鋪裡記賬的小姑娘了，現在的她，能跟工農們一起商量事，能把互助會的家底管得井井有條，能讓大夥把心放在肚子裡。咱心裡暖烘烘的，像揣著個熱窩頭——這就是咱白鹿原的姑娘，心正、手巧、有擔當，比黃土坡上的酸棗樹還結實。

有天夜裡，咱從涇陽回來，路過互助會的窯洞，見裡面還亮著煤油燈。推開門一看，月娥正趴在土桌上記賬，眉頭微微皺著，嘴裡還小聲念著“小米五十升、銅板三百個”，毛筆尖懸在賬本上，半天沒落下——是在核賬呢。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土牆上，像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月娥嚇了一跳，手裡的毛筆差點掉在賬本上，抬頭見是咱，才鬆了口氣，笑了：“阿房哥，你咋回來了？”咱從懷裡掏出個熱乎的窩頭——是路上買的，還帶著餘溫：“看你燈還亮著，給你帶個窩頭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月娥接過窩頭，咬了一小口，指著賬本上的結餘說：“謝謝阿房哥。俺正核這個月的賬，明天要跟大夥商量修水渠的事，得算清楚手裡有多少糧、多少銅板，看看夠不夠。現在的結餘，再讓大夥湊點，就能買水泥和工具了——修好了水渠，明年天再旱，地裡也能澆上水，收成肯定差不了。”她的眼睛裡閃著光，比煤油燈還亮。

咱湊過去看賬本，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卻一筆一劃都工工整整，連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咱拍了拍她的肩膀：“月娥，辛苦你了。有你管賬，大夥都信得過，修水渠的事肯定能成——你就是互助會的主心骨。”

月娥搖搖頭，嘴角帶著笑：“不辛苦。以前管糧鋪，是為了俺們自家餬口；現在管互助會的賬，是為了大夥，為了讓工農都能過上好日子，俺覺得渾身都有勁兒。這賬上的每一個銅板、每一升米，都連著大夥的盼頭，俺得管好。”

正說著，窯洞門“吱呀”一聲開了，張大山、趙二柱他們都來了，手裡都拎著東西。張大山扛著把新打的鐵鍬，鋤刃磨得雪亮：“月娥妹子，俺們聽說要修水渠，特意來跟你商量。俺有的是力氣，挖渠、運水泥，啥重活都能幹，保證不偷懶！”

趙二柱拎著個布包，往桌上一放，裡面的銅板“嘩啦”響：“俺跟碼頭的工友們湊了五百個銅板，捐給互助會修水渠。俺還認識城裡水泥廠的人，能買到便宜的水泥，比市面上能省不少錢——都是工友們的心意，盼著水渠能早點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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