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抱著娃走過來，娃己經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個布老虎。“阿房哥，你這一天跑下來，腳都磨破了吧？俺給你熬了點草藥水，泡泡腳，能舒服點。”她端來個木盆，裡面的草藥水冒著熱氣，飄著股草藥的香味。“謝謝春杏妹子，又麻煩你了。”咱趕緊把腳伸進去，熱水燙得有點疼，卻很舒服，疲憊一下子消了不少。

“客氣啥，都是為了國家。”春杏坐在旁邊，給咱擰了個熱毛巾，“俺男人要是在這兒，肯定也會跟你一起跑前跑後。他拉黃包車的時候，總說‘咱雖然窮，但骨頭不能軟’，現在俺總算明白了，啥叫骨頭硬。”她的眼裡閃著光，像咱娘看咱爹的眼神。

泡完腳，咱就躺在鋪板上，手裡攥著趙建國給的那本洋文書，雖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卻覺得很沉。咱想起了白天的事，想起了王大錘的洋車，想起了賣糖葫蘆大爺的糖葫蘆，想起了劉芳他們的演講計劃，心裡特別踏實。咱知道，明天會是更忙的一天，但咱不怕，因為有這麼多同鄉、這麼多老百姓跟咱一起幹。

迷迷糊糊中，咱好像回到了咸陽塬，月娥正在地裡收糜子，黃澄澄的糜子穗子壓彎了腰，風一吹，像金浪似的。月娥看見咱，笑著喊：“阿房，快過來幫忙！”咱跑過去，剛要伸手，就聽見老劉頭喊：“阿房，快起！天快亮了，該去集合了！”

咱一骨碌爬起來，窗外己經亮了，街面上傳來了口號聲，越來越響。咱穿上馬曉燕娘給納的新布鞋，鞋底厚厚的，踩在地上很穩。揣上王大錘給的哨子，戴上王師傅給的草帽，就往門外走。老劉頭端著碗小米粥追出來：“阿房，喝完粥再走！”“不了劉叔，來不及了！”咱揮揮手，就鑽進了人群裡。

街上到處都是人，學生舉著旗子，工人扛著工具，拉洋車的師傅把車排成一排，車把上都插著小旗子。王大錘看見咱，趕緊跑過來：“阿房兄弟，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吹哨子了！”李鐵牛也跑過來，手裡舉著個大鐵錘：“阿房兄弟，工人們都到齊了，跟小鬼子拼了！”

咱舉起哨子，吹了一聲，哨聲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街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咱。咱舉起手裡的旗子，喊起來：“外爭主權，內除國賊！還我青島，寧死不屈！”

“外爭主權，內除國賊！還我青島，寧死不屈！”口號聲喊得震天響，震得北平的城牆都嗡嗡響。隊伍像一條巨龍，在北平的街上前進，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有賣菜的大媽，有修鞋的大爺，有半大的孩子，還有抱著娃的媳婦。

走到東交民巷，洋人的領事館裡靜悄悄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王大錘指著領事館喊：“洋鬼子，你們聽著！青島是中國的，不是你們的！你們別想幫著小鬼子欺負咱中國人！”他的河北腔砸在地上像石頭，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有個洋人從領事館裡探出頭，看見這麼壯大的隊伍，嚇得趕緊縮回去，關上了窗戶。趙建國他們走過去，把翻譯好的宣傳冊塞進門縫裡，用石頭壓住，免得被風吹走。“讓他們看看，咱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趙建國的陝北腔帶著點傲氣。

隊伍繼續往前走，到了總統府門口，咱又吹了一聲哨子，隊伍安靜下來。咱站在石階上，喊著：“鄉親們，咱們請願，要求政府拒絕在巴黎和約上簽字，要求歸還青島，要求嚴懲賣國賊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

“拒絕簽字！歸還青島！嚴懲國賊！”所有人都跟著喊起來，聲音震得總統府的大門都在晃。總統府的官員們從裡面出來，臉色發白，趕緊說：“你們的要求，我們會向上級反映，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咱知道，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咱不怕，因為咱的身後，是千千萬萬的陝西同鄉，是河北的拉車師傅，是山東的鐵匠，是天津的小販，是北平的學生，是全中國的老百姓。只要咱心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就沒有保不住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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