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柱放下襪子，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媳婦醃的蘿蔔絲，聞著還有點香：“俺也想俺媳婦了，她醃的蘿蔔絲快吃完了。俺出來的時候，她給俺縫了五雙襪子，現在就剩兩雙了，這雙還是補了又補的。”周小海也停下筆，聲音有點軟：“阿拉孃的醬鴨翅也快吃完了，俺娘說，等天冷了，再給俺寄點臘肉和年糕，說北京的冬天冷。”

咱笑了笑，把抄好的文章折起來，放進書包：“等放寒假，咱都回家。李大山回山東看工友，趙二柱回河北見媳婦，周小海回寧波陪娘，俺回咸陽塬找月娥。到時候，咱把北大的道理帶給家鄉的人，讓他們都知道，工農不是下等人，能翻身，能當自己的主人。”

“對！”李大山一拳砸在桌上，油燈都晃了晃，油星子濺出來，“俺回去就組織工友，跟礦上的資本家鬥，要工錢，要安全！趙二柱，你跟俺一起！”趙二柱點點頭，眼裡閃著光：“中！俺們河北的工人，早就憋著火了，就等個領頭的！”周小海推了推眼鏡，堅定地說：“阿拉寧波的漁民，也等著俺回去傳道理，俺要讓他們知道，團結起來就能不受欺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咱就被李大山的呼嚕聲吵醒了。他睡得西仰八叉，一條腿搭在床沿上，懷裡還抱著本《新青年》，書頁都皺成一團了。趙二柱己經起來了，在宿舍門口劈柴——他從老家帶了把小斧頭，木柄都磨得發亮，說劈點柴燒開水方便，比去食堂打熱水省時間。周小海在屋裡煮米湯，小鍋架在炭火上，米湯的清香飄滿了宿舍。

“阿房，快起來吃米湯！”周小海掀開鍋蓋，白花花的米湯冒著熱氣，“阿拉放了點桂花糖，甜滋滋的，暖身子。”咱穿上月娥做的布鞋，走到門口，看見趙二柱劈的柴碼得整整齊齊，跟咱村的柴垛一樣規矩。李大山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嘟囔著：“俺今兒要去聽李先生的課，他講工農團結，說啥也不能遲到，遲到就是對工農兄弟不負責。”

李先生的課在紅樓的大教室，來聽課的人真多，連窗臺上都坐滿了人，還有站在門口的。李先生穿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開口就沒繞彎子：“今天咱們不講書本上的死道理，專講咱工農的苦，講咱的血和淚。”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去年一年，北京的工人被資本家打死的有三十七個，被打傷的有兩百多個，這都是實打實的人命！”

教室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連咳嗽的人都沒了。李大山攥著拳頭，指關節都發白了，嘴裡小聲唸叨著：“俺山東老家的礦上，前年也死了兩個工友，被礦頂砸的，資本家就給了五塊大洋，說‘買條狗都夠了’。”趙二柱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有點抖：“俺們紗廠的老王，就因為跟工頭要拖欠的工錢，被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所以咱們要團結！”李先生“啪”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得像打鐘，“單個的工農，就像一粒沙子，風一吹就散；團結起來的工農，就像一座山，誰也推不倒，誰也搬不動！”他指著窗外的紅樓，“北大是進步的陣地，是咱工農的喉舌，你們是工農的希望，是種子，要把這裡的道理，撒到全國的土地上，讓它發芽結果！”

下課後，咱跟兄弟們圍著李先生，七嘴八舌地問，跟群盼著澆水的小苗似的。李大山往前湊了湊：“先生，俺們要是組織工友罷工，跟資本家對著幹，你能幫俺們不？”李先生點點頭，眼神堅定：“我會給你們寫文章，在報紙上聲援你們，讓全國的人都知道你們的苦！”趙二柱接著問

周小海問：“先生，阿拉想翻譯進步文章，讓更多人看到，你能給俺們推薦書不？”李先生從包裡掏出幾本書：“這些都是國外的進步書籍，你們拿去翻譯，有不懂的就來問我。”咱則問：“先生，俺想給家鄉的娃們寫課本，寫工農的故事，你覺得行不？”

李先生笑著拍了拍咱的肩：“太行了！娃們是未來，得讓他們從小就知道工農的光榮。你寫好了，我幫你修改，幫你出版！”這話聽得咱心裡熱烘烘的，比喝了周小海的甜米湯還舒坦。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上次被李大山揍的那個洋學生。他看見咱，臉一下子就紅了，轉身想走。李大山喊住他：“喂！上次的事，俺不該動手，跟你賠個不是。”那學生愣了一下，撓撓頭：“俺也不該罵你‘泥腿子’，俺錯了。”

趙二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都是同學，別記仇。俺們工農娃雖然穿得不好，可跟你一樣，都是來北大讀書的，都是為了國家。”那學生點點頭：“俺以後再也不瞧不起工農了，李先生的課，俺也去聽了，俺知道工農才是國家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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