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接過荷包，戴在脖子上，貼在胸口，能感覺到裡面頭髮的柔軟，還有月娥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月娥，謝謝你。” 俺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軟軟的，帶著點涼意，俺認真地說，“俺到了北京，一定天天想你，給你寫信，把北大的樣子、先生講的課，還有北京的新鮮事，都告訴你，一點都不落下。” 月娥點點頭，眼裡閃著光，像藏著星星：“臺兒哥，你一定能考好！人心齊，泰山移，有大夥兒的盼頭，你肯定能中！俺在家幫你教佃農婦女認字，幫你爹管糧鋪的賬，等你考完回來，俺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玉米餅子，還放糖！”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雞剛叫頭遍，俺就出發了。父親、娘、月娥、李叔，還有糧鋪的夥計們，都來送俺。李叔幫俺把行李牢牢綁在驢背上，又拍了拍黑炭的頭，叮囑道：“黑炭，好好送臺兒，路上別調皮，穩著點走！” 黑炭像是聽懂了，甩了甩尾巴，“嗷嗷” 叫了兩聲，溫順得很。

“娃，路上小心，晚上別趕夜路，找個正經客棧住，別省錢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娘拉著俺的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捨不得鬆開，“到了西安給家裡寫信，考完早點回來，娘給你做好吃的。” 父親拍著俺的肩，力道紮實，帶著股安穩勁兒：“好好考試，別緊張，膽大心細，萬事可濟，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行。記住，不管考得咋樣，你都是俺的娃，都是咸陽塬佃農的娃，咱不忘初心就好。”

月娥從兜裡掏出個糖塊，塞到俺手裡，糖紙是紅的，看著就喜慶：“臺兒哥，吃糖，甜絲絲的，考試別慌，就跟平時複習一樣。” 俺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裡，驅散了所有的緊張。劉夥計揮著手說：“臺兒，到了西安給俺們說說考場的新鮮事唄！看看那些考生都是啥樣！” 孫夥計也喊：“咋地？臺兒，考上北大回來，俺給你殺只羊，燉羊肉土豆，好好慶祝慶祝！” 王夥計也跟著說：“中！臺兒，祝你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俺騎上黑炭，手裡攥著韁繩，回頭望了望大夥兒，揮揮手：“爹，娘，李叔，月娥，夥計們，俺走了！等著俺的好訊息！” 黑炭邁著穩健的步子，順著土路往西安方向走，驢蹄踏在黃土路上，“噠噠噠” 的聲響，像敲在心上的鼓點，踏實又有力。俺坐在驢背上，看著咸陽塬的景色一點點往後退，心裡既激動又踏實，還有點不捨。

路上的春寒還沒散，風一吹，涼絲絲的刮在臉上，可俺穿著月娥縫的棉衣，戴著她繡的荷包，心裡暖烘烘的，一點都不覺得冷。黑炭確實壯實，走得又穩又快，不似家裡老驢那般慢悠悠，蹄子踩得實，一點不晃，俺坐在上面穩穩當當的，還能時不時翻看幾頁複習資料。俺時不時摸摸它的脖子，它溫順地蹭蹭俺的手，像是在安慰俺彆著急，又像是在給俺打氣。

中午，俺在路邊的小飯館歇腳。點了一碗小米粥，兩個玉米麵饃，又給黑炭買了些草料和乾淨的水，看著它大口吃著，俺才放心。飯館老闆是個陝西本地人，操著一口地道的陝西方言，看著俺騎的黑炭，笑著問：“娃，你這驢真壯實，是去西安辦事？” 俺點點頭，嘴裡嚼著饃：“去參加北大預科考試。” 老闆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喲，還是個有出息的讀書人！北大可是全國最好的學堂，祝你能考上，給咱陝西人爭光！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有這志向，將來定有大出息！” 俺心裡暖暖的，想起李叔的話，想起大夥兒的期盼，更堅定了考好的決心，手裡的饃也吃得更香了。

下午趕路的時候，遇到了幾個也去西安的商人，他們騎著馬，走得很快。其中一個戴瓜皮帽的商人問俺：“小夥子，看著年紀不大，去西安幹啥呀？” 俺勒住韁繩，笑著說：“去參加北大考試。” 商人笑著點點頭：“北大可是不容易考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你為啥非要去北大？” 俺想起北大那位王先生問俺的話，看著遠處的黃土坡，認真地說：“俺是佃農的娃，打小看著俺們塬上的佃農受欺負，地主佔地，軍閥搶糧，沒地種沒書讀。俺聽說北大有好多進步先生，能教俺新思想、真本事，俺想去學，回來幫佃農們爭土地、辦學堂，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眾人拾柴火焰高，俺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可俺相信，學好本事總能幫上忙！” 商人聽了，點點頭，眼裡滿是讚許：“有這份心就好，年輕人有擔當，好好考，將來定能成大事！”

路上的風景漸漸變了，離咸陽塬越來越遠，黃土坡變成了平坦的平原，路邊的莊稼也長得更旺了。俺騎在黑炭背上，心裡的思緒也飄得遠了 —— 想起李叔借驢時的豪爽，拍著大腿說 “你去學本事幫俺們，這點忙算啥”；想起月娥熬夜幫俺複習，給俺泡的濃茶，指尖被針扎破的小傷口；想起父親深夜坐在炕邊，默默給俺縫補衣裳的樣子；想起佃農們湊錢幫糧鋪度過難關時，王老漢塞錢的堅決，李嬸遞雞蛋的真誠；想起張大爺的桃木枝，王老漢的麥種，還有大夥兒眼裡的期盼……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似的在俺腦子裡轉，心裡的底氣越來越足。俺不是一個人去考試，俺帶著咸陽塬佃農們的期盼，帶著家人的牽掛，帶著月娥的支援，帶著李叔的託付，帶著一顆想幫工農翻身的初心。俺必須考好，不能辜負他們，不能辜負自己熬的那些夜，認的那些字，學的那些新思想。

第三天傍晚，俺終於到了西安。城裡比咸陽塬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有騎腳踏車的學生，有拉洋車的車伕，還有賣甑糕、肉夾饃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透著股鮮活的市井氣。俺按照父親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客棧，把黑炭交給客棧夥計，反覆叮囑他好好照看，又給它添了草料和水，看著它吃飽喝足，才回房休息。

客棧的房間很簡單，一張土炕，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卻收拾得乾淨。俺把行李放下，拿出月娥給的複習資料，坐在桌子旁翻看。看著看著，就想起了月娥幫俺背古文時的認真，幫俺算算術時的耐心，想起她眼裡的光，心裡甜甜的，也更踏實了。

考試那天，天剛亮，俺就起床了。穿上月娥縫的棉衣，戴上她繡的荷包，揣好推薦信和複習資料，往考場走去。考場設在西安學堂的洋樓裡，門口站滿了考生，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長衫，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還有些考生在互相討論題目，氣氛格外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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