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坐，喝碗熱水暖暖身子，凍壞了可咋整。” 劉家嬸子給咱倒了碗熱水，遞到咱手裡，碗邊還冒著熱氣，“你娘也真是的，還特意給月娥做新衣裳，讓她破費了。回頭俺給你做雙新布鞋，納上厚厚的千層底，保證你穿三年都磨不壞，算是回禮。” 咱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笑著說：“嬸子客氣了，俺娘說，月娥是咱家定親的姑娘，過年就得穿得體面點，圖個喜慶。”

月娥慢慢抬起頭，偷偷看了咱一眼，見咱也在看她，又趕緊低下頭，小聲說：“謝謝臺兒哥，謝謝張嬸…… 這棉襖真好看，俺很喜歡，比俺娘做的還軟和。” 她的聲音細細的，卻帶著真誠的歡喜，手指還在輕輕摩挲著棉襖的布料，捨不得撒手。

正說著，劉家叔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扛著一捆乾柴，柴上還掛著雪，他粗布褂子上沾著泥和雪，凍得鼻子通紅。看見月娥穿的新棉襖，眼睛一亮，笑著說：“這棉襖真不錯，顏色正，樣式也周正，月娥穿了真精神！多謝你娘了，臺兒，你娘有心了。” 咱趕緊站起來，有點拘謹：“劉叔客氣了，應該的，快過年了，就得穿新衣裳。”

劉家叔放下柴火，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往手上哈了口白氣：“快過年了，你家糧鋪忙不忙？要是缺人手，俺來幫忙，搬糧、記賬都行，俺最近跟著王夥計學了幾個字，簡單的賬能算。”“不忙，劉叔，有劉叔、孫叔和王叔他們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著貼春聯、掛燈籠了。” 咱回答道，心裡暖暖的，覺得這才是年該有的樣子，熱熱鬧鬧，和和氣氣。

在劉家坐了一會兒，咱想起父親讓早點回去，就起身告辭：“嬸子，劉叔，月娥，俺該回去了，俺娘還等著俺吃紅薯丸子呢。” 月娥趕緊站起來，送咱到門口，小聲說：“臺兒哥，路上小心點，雪滑，別摔著。” 咱點點頭，喉嚨有點發緊：“知道了，你也別總在外面待著，外面冷，快進屋吧。”

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月娥還站在屋簷下，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新棉襖，像一朵剛開的藍梅花，遠遠地看著咱，紅頭繩在寒風中輕輕晃。咱揮了揮手，她也趕緊揮了揮手，然後又低下頭，肩膀微微聳著，好像又害羞了。

往回走的路上，雪好像小了點，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雪開始慢慢融化，腳下的雪水有點溼鞋。咱心裡一首想著月娥穿新棉襖的樣子，想著她害羞時的模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連寒風都好像沒那麼刺骨了。路過佃農王老漢家，王老漢正圪蹴在門口抽菸，煙鍋子 “吧嗒吧嗒” 響，看見咱就笑著喊：“臺兒，從劉家回來啦？月娥穿上新棉襖好看不？”“好看！可合身了，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咱笑著回答，聲音裡都帶著甜意。王老漢點點頭，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過年就得穿新衣裳，圖個喜慶，咱佃農的日子，也該這麼亮堂起來了。”

回到糧鋪，夥計們都圍了過來，好奇地問情況。劉夥計蹲在門口整理石頭，慢騰騰地說：“臺兒，月娥穿上新棉襖合身不？她高興不唄？沒害羞得跑屋去吧？” 咱點點頭，臉上還發燙：“合身得很，她可喜歡了，劉嬸還誇俺娘手藝好呢，就是有點害羞，臉一首紅著。”

孫夥計扛著松枝從灶房出來，嗓門跟打雷似的，笑得眼睛都眯了：“咋地？合身就好！過年就得穿新衣裳，熱熱鬧鬧的！俺跟你說，等過幾天，俺去鎮上給俺娘也扯塊布，做件新棉襖，讓她也高興高興，沾沾你們的喜氣！”

王夥計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咱身邊，手裡還拿著塊紅布，河南腔裡帶著實誠：“中！月娥高興就好，你孃的心意送到了就行。以後你倆好好的，等長大了成了親，咱糧鋪就更熱鬧了。俺給你縫的布兜，你給月娥看了沒？下次讓她也給你繡一個，上面繡上你倆的名字，多般配。”

娘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剛炸好的紅薯丸子，金黃酥脆，香味飄得滿鋪都是：“回來啦？月娥穿上合身不？她喜歡不？沒挑啥毛病吧？”“合身！喜歡得很！劉嬸還誇你手藝好，說比鎮上裁縫做的都好！” 咱接過紅薯丸子，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甜香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心裡更甜了。

父親和祖父也湊過來，聽咱說著在劉家的情況，臉上都露出了笑容。祖父抽了口旱菸，慢悠悠地說：“好，好，兩家和和氣氣的，比啥都強。快過年了，等過幾天，讓你娘備點年貨，給劉家送過去，買點糖果、點心，再剪幾幅窗花，也好熱鬧熱鬧，拉近拉近關係。”

那天晚上，糧鋪的爐火燒得格外旺，映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連牆角的冰霜都化了。夥計們圍在一起，一邊吃著紅薯丸子，一邊聊著過年的打算：劉夥計說要給老家的爹孃寄點錢和新做的鞋墊；孫夥計說要幫佃農們寫春聯，他最近跟著先生學了幾個吉祥字；王夥計說要給大家縫新的布燈籠，紅通通的掛在糧鋪門口，喜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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