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 年的秋天，西安城的空氣裡總飄著股說不出的沉悶，像蓋了層密不透風的油布。城牆根的白楊樹葉子黃得發脆，風一吹就 “嘩嘩” 往下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來的馬車碾得粉碎，混著塵土揚起一股蕭瑟的味道。新式學堂的洋樓裡，原本朗朗的讀書聲也變得有氣無力，同學們臉上都帶著愁容，像被這秋霜打蔫了的莊稼，連課間的嬉鬧聲都少了大半。

咱手裡攥著本翻得卷邊的《新青年》，書頁上用紅藍鉛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有的是劃重點的橫線，有的是旁註的疑問和感悟，紙頁邊緣還沾著幾點乾涸的墨點。正低頭琢磨著先生留的算術題，手裡那支磨得有些發禿的毛筆在紙上頓了又頓，留下一個個小小的墨痕，心思卻總像被窗外的風勾著，飄到校外那些沸沸揚揚的風聲裡 —— 最近城裡的氣氛實在太詭異了，讓人安不下心。

同屋的趙鐵柱蹲在地上擦皮鞋，黑亮的鞋油蹭得滿手都是，連指甲縫裡都沾著油光，他一邊用抹布反覆擦拭鞋面上的紋路，一邊慢悠悠地開口，河北侉腔拖得長長的：“最近城裡的風聲有點怪，街面上的警察比往常多了一倍，挎著槍到處轉悠，瞅誰都像瞅賊似的。總聽說袁大總統要搞事情，你說會不會出啥亂子唄？這剛安穩沒兩年，可別再折騰了。”

趙鐵柱的話像一顆火星，“轟” 地一下點燃了孫立群心裡積壓多日的疑慮和火氣。他心裡咯噔一下，那些街頭巷尾的流言、警察的嚴查、書店裡被沒收的新書刊，瞬間在腦海裡串成了線 —— 果然是要搞事！他想起老家山東的佃農們，當年為了反抗清朝的苛捐雜稅，多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自己的叔父就是因為交不起糧，被清兵抓去充了壯丁，再也沒回來。好不容易盼來辛亥革命，剪了辮子，喊著 “共和” 的口號，佃農們臉上剛有了點笑模樣，這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袁世凱竟然想復辟當皇帝？

一股怒火從腳底首竄頭頂，燒得他胸腔發悶。他想起先生講過的辛亥革命歷史，那些為了推翻帝制犧牲的先烈，他們的鮮血難道就白流了？共和的果實，豈能被一個野心家輕易竊取？他彷彿己經看到了帝制復辟後，地主和官府又會像以前那樣欺壓百姓，佃農們又要回到被層層盤剝、暗無天日的日子，自己的爹孃、鄉親們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不能忍！絕對不能忍！作為新時代的學生，作為吃著莊稼飯長大的農家娃，他必須站出來，不能眼睜睜看著歷史倒退，看著鄉親們再次落入火坑。

怒火攻心之下，他 “啪” 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硯臺都晃了三晃，硯臺裡的墨汁濺出幾滴，落在旁邊的課本上暈開黑印。窗戶紙被震得 “嗡嗡” 發顫，他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山東嗓門像炸雷似的在宿舍裡炸開：“咋地？還能有啥亂子？無非就是想當皇帝！民國才幾年啊，剛把辮子剪了，剛能喘口氣，不用再給皇帝磕頭請安，他就忘了當初是咋推翻清朝的了？這簡首是倒行逆施，明擺著欺負咱們老百姓沒脾氣！”

他這話一齣，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了，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停了片刻。幾個原本在各自忙活的同學都放下手裡的活，紛紛圍了過來，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眉頭擰得緊緊的，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火氣。而孫立群胸腔裡的怒火還沒平息，他心裡己經在盤算著，要是袁世凱真敢登基，自己絕不能坐視不管，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和他抗爭到底，守護住這來之不易的共和！

王栓柱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那本封面磨損的課本，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西安本地的口音溫溫和和的，卻難掩語氣裡的不安：“別瞎說，這種事可不能亂猜，傳出去被人聽見，可是要惹禍的。不過我倒是聽我爹說，最近城裡的警察查得特別嚴，連書店的新書刊都要翻查半天，說是要查‘反動讀物’，好像在防著什麼人，整個城裡的氣氛都緊張得很，連茶館裡都沒人敢亂說話了。”

正說著，宿舍門 “哐當” 一聲被撞開，周明遠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額前的頭髮被汗水粘在臉上，衣衫溼透了大半，貼在背上，頭髮亂得像雞窩。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報紙邊角都被扯得有些撕裂，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音：“不好了！報紙上登了…… 袁世凱真的要復辟當皇帝了！籌安會都通電全國，要勸進他登基稱帝了！

“啥？” 咱一下子站起來，手裡的筆 “啪嗒” 掉在地上，筆尖摔得劈了叉。同學們都湧了上去，搶著看報紙，報紙被扯得皺巴巴的，上面的字跡卻格外刺眼：“籌安會通電全國，主張君主立憲，恭請袁大總統登基稱帝……” 趙鐵柱氣得臉都紅了，拳頭攥得咯咯響，河北侉腔裡滿是怒火：“這狗孃養的，簡首是倒行逆施！俺們河北的佃農好不容易盼到民國，不用再受皇帝的氣，不用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他又想當皇帝，這是要把俺們往火坑裡推唄！”

孫立群擼起袖子，眼裡冒著火，恨不得立馬衝出去：“不能讓他當皇帝！咱們得反對！當初辛亥革命犧牲了多少人，才換來這共和的日子，不能就這麼毀了！俺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歷史倒著走！” 王栓柱也點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說得對，咱們得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復辟。”

“俺們寫傳單吧！” 咱突然想起《新青年》裡說的 “喚醒民眾”，心裡一下子有了主意，“寫反對袁世凱稱帝的傳單，貼在西安街頭，讓大家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一起站起來反對他！只要民心齊，就一定能阻止他！” 同學們都紛紛點頭，周明遠第一個響應：“好主意！我來寫傳單內容，我的白話文寫得好，保證能說到大家心坎裡去！咱們分工合作，今晚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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