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是從外國回來的留學生，學了外國的本事，回來幫著建民國，讓咱國家好起來。” 先生指著那些穿洋裝的人，笑著說，“他們穿的是洋裝，用的是洋玩意兒，看著新鮮，其實都是為了咱老百姓能過好日子。” 咱盯著他們的禮帽，覺得比祖父的氈帽好看，帽簷是圓的，摸上去準是軟和的，心裡想：“月娥要是見了，肯定會拉著俺的袖子問‘這帽子咋這麼圓，戴在頭上沉不沉’，俺得記清楚，回來跟她細說。”

正看著，突然聽見 “叮鈴叮鈴” 的脆響，從街那頭過來個黑鐵傢伙 —— 兩個輪子，黑鐵架子，車把纏了黑布，上面掛著個小鈴鐺，中間有根鐵槓，上面坐著個人，穿灰洋裝，戴白手套，腳一蹬，輪子就 “咕嚕咕嚕” 轉，跑得比驢還快！咱趕緊拉著先生的袖子，手指都攥緊了：“先生，這是啥？咋不用驢拉就能跑？比驢還快！” 先生笑了，指著那鐵傢伙說：“這叫洋車子，是外國傳來的，用腳蹬就能走，不用喂草料，比走路快多了，城裡不少人用它辦事。”

騎車的人看見咱一群娃盯著他，還笑著按了按車把上的鈴鐺，“叮鈴鈴” 聲更響了，車把轉了個彎，從咱身邊過，風都帶著股子快勁。狗蛋伸著手想摸車軲轆，又趕緊縮回去，小聲說：“不敢碰，怕弄壞了，賠不起。” 咱也盯著車軲轆，看見上面有花紋，轉起來亮閃閃的，心裡首癢癢，想摸一摸那鐵架子，又怕人家不高興，只能使勁記著模樣，回來跟月娥說。

先生帶著咱往街裡走，看見不少新鮮鋪子：洋布店的門簾是藍布做的，掀起來 “嘩啦” 響，裡面的布架子上掛著紅的、綠的、帶白條紋的，還有印著小碎花的，摸著手心發暖，比娘織的粗布軟多了；鐘錶店的玻璃櫃擦得亮，裡面擺著圓的、方的鐘，有的鐘擺是銅的，刻著花紋，“滴答滴答” 響，比祖父的煙鍋子還準；還有洋糖店，玻璃罐裡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有圓的、方的、長的，比劉夥計給的水果糖好看，甜香飄得老遠。先生給每個娃買了塊洋糖，裝在油紙裡，放在嘴裡，甜得能漱出蜜來，咱捨不得吃，包在油紙裡，揣在貼身的兜裡，想帶回去給月娥，讓她也嚐嚐城裡的甜。

逛到晌午，先生帶咱在城裡的小館子裡吃了碗麵，面是白的，比家裡的玉米麵細，裡面放了番茄，酸溜溜的，還放了點油潑辣子，香得很，跟家裡的玉米粥不一樣。吃完飯，先生說：“該回去了，晚了路不好走，天黑了容易摔著。” 往回走的路上，咱拉著先生的衣角，小聲說：“先生，城裡真好，有洋車子，有洋布，還有會教書的先生。以後俺也要來城裡，學本事，回來幫佃農 —— 幫他們種更多的糧，不讓他們受欺負，讓他們也能像城裡人一樣，過上好口子。”

先生停下腳步，摸了摸咱的頭，手上的老繭蹭得咱頭皮有點癢：“好娃，有這心思就好。不管是在村裡還是城裡，只要心裡裝著佃農，想幫他們，就是好樣的。以後好好讀書，學了真本事，才能真真切切幫到他們，讓他們種糧不受罪，有盼頭。” 咱點點頭，把先生的話記在心裡，手裡攥著那塊沒吃的洋糖，覺得這春天的太陽，比城裡的洋糖還甜，心裡亮堂堂的。

走回村口的時候，天快黑了，夕陽把雲彩染成了紅的。月娥還蹲在槐樹下等咱，腳邊放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剛摘的槐花，手裡攥著個繡了一半的荷花荷包，荷包邊縫了白繩，粉線繡的荷花剛繡了三瓣，線還別在布上。“臺兒哥，你回來啦！城裡啥樣？洋車子好看不？” 她趕緊站起來，竹籃差點翻了，伸手扶住，紅頭繩在背後晃得歡。咱掏出那塊洋糖，油紙都被體溫焐軟了，遞給她：“城裡有洋車子，黑鐵架子，叮鈴鈴響，跑得比驢快！還有洋布，滑溜溜的，這是給你的洋糖，甜得很，你嚐嚐。” 月娥接過洋糖，小心放在貼身的兜裡，怕化了，笑著說：“俺捨不得吃，回家跟俺娘分著吃，讓俺娘也嚐嚐城裡的甜。”

回到糧鋪，夥計們都圍過來問，劉夥計圪蹴在粟米堆旁，手裡還攥著木篩子，粟米撒了兩粒：“城裡的糖人是啥樣？是不是比俺說的孫悟空還像唄？洋車子真不用驢拉？” 咱趕緊說：“城裡有洋糖，五顏六色的，比水果糖甜！洋車子是黑鐵的，腳一蹬就跑，鈴鐺叮鈴鈴響，比驢快多了！還有洋布店，布滑溜溜的，有小碎花，摸著手軟。”

孫夥計扛著柴火從灶房出來，嗓門更大了，柴火棍在手裡晃：“咋地？真有不用驢拉的洋車子？俺就說貨郎沒騙俺！那洋布是不是比咱的粗布軟？摸著是不是跟棉花似的？” 咱點點頭：“比棉花還軟，紅的綠的都有，還有帶條紋的，可好看了！” 王夥計放下針線，笑著說：“中！俺就知道城裡有新鮮事，你記著這些，以後好好讀書，學了本事幫佃農種糧，俺還幫你補糧袋、繡布兜，咱們一起幹，讓佃農們也能過上好日子。”

娘端來碗紅薯粥，放在桌上，粥裡放了兩塊冰糖，甜得很：“快喝了粥，累了一天了，別餓著。城裡的事慢慢說，娘聽著高興，也跟著你見了回新鮮。” 咱喝著粥，跟娘和夥計們說著城裡的新鮮事，說著先生的話，說著想幫佃農的心思，糧鋪裡的炭火 “噼啪” 響，混著粥香和粟米香，滿是踏實的味。那天晚上，咱坐在賬桌前，就著炭火的光，把先生的話寫在麻紙上，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認真，然後把紙疊好，放進王夥計給的小布兜裡，跟洋糖紙、紙筆放在一起。摸著布兜裡的紙，覺得這民國的清明節，比往年更有奔頭，心裡的念想，也比城裡的洋車子還亮，盼著以後能學本事，幫佃農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