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洋兵，是潰兵。一支從湖北敗退下來的淮軍殘部，約兩百來人，衣衫襤褸，拖著槍，往南逃竄。路過湘潭北邊的昭山時，搶了幾個村子，據說還殺了人。

訊息傳到雲湖橋，人心大亂。有說要跑的，有說要拼的，更多的是圍到王闓運家門口，問“怎麼辦”。王闓運將楊承哲和幾個鄉紳叫來，商議對策。

“不能硬拼。”一個鄉紳抖著聲音，“他們有兩百人，有槍。咱們這幾十號人，竹竿木棍，上去是送死。”

“可也不能讓他們進村。”另一個道，“昭山離這才三十里，說到就到。搶紅了眼，什麼都幹得出來。”

楊承哲沉默片刻，抬頭道：“學生有一計。潰兵逃命，求的是財，是路。咱們備些錢糧，在村外五里設卡，送上錢糧，請他們繞道。同時，村中嚴加戒備，青壯上牆，老弱歸家，擺出死守的架勢。軟的硬的都給他們看，或許……可免一場禍。”

眾人看向王闓運。老人捻著鬍鬚，良久，點頭：“可試。但要快。承哲，你去辦。”

楊承哲立即行動。先是各家攤派，湊了五十兩銀子，一百斤米。又選了十個膽大的後生，帶上“武器”，隨他出村。臨行前，王闓運將他叫到一旁，低聲道：

“記住，見機行事。若對方頭目講理，便好說好散。若不講理……保命要緊，速退。”

“學生明白。”

五里外的官道旁，有座廢棄的土地廟。楊承哲讓人將錢糧擺在廟前，自己帶著兩個後生站在道中。時近黃昏，暑氣未消，蟬聲聒噪。他手心全是汗，面上卻強作鎮定。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塵土揚起。一隊潰兵拖拖拉拉走來，衣衫破爛，面色灰敗，槍有的扛著，有的拖著。看見道中有人，立即警覺，嘩啦啦拉開槍栓。

“什麼人！”為首的是個把總模樣的軍官，滿臉鬍子，眼睛赤紅。

楊承哲上前一步，拱手：“雲湖橋鄉紳，特備薄禮，犒勞軍爺。還請軍爺行個方便，繞道而行，免驚鄉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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