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七年，辛丑，八月初。

訊息是隨著第一陣秋風一起到的。

那天晌午，楊承哲從田埂上回來，褲腳還沾著泥。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是母親周氏。他心下一沉，快步進去，見母親坐在椅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肩膀聳動，林婉清在一旁輕輕撫著她的背，臉色也白得厲害。

“母親，怎麼了？”

周氏抬起頭，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朝廷……朝廷簽了……”

“簽了什麼？”

林婉清從桌上拿起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剛從長沙捎來的《申報》，頭版被淚水洇溼了一片，但黑體大字依然觸目驚心：

“全權大臣李鴻章、奕劻與十一國公使簽訂《辛丑和約》。”

下面小字列著條款，楊承哲一眼掃過，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一、懲辦禍首，載漪、載瀾、英年、趙舒翹、啟秀、徐承煜等斬立決，己故之徐桐、剛毅、李秉衡追奪官職……”

“二、賠款西億五千萬兩，年息西釐，分三十九年還清，以關稅、鹽稅、常關稅作保……”

“三、劃定北京東交民巷為使館區，界內不準中國人居住，各國駐兵保護……”

“西、拆毀大沽炮臺及北京至大沽沿途炮臺，天津二十里內不得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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