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連著幾日都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稻香村的清晨，薄霧未散，空氣中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清冽氣息。

李紈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梳洗停當，看著賈蘭用了早飯，送他去前頭族學。一切如常，卻又有些不同。

她的動作依舊穩妥細緻，但眉宇間那層經年籠罩的。沉靜的鬱色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專注。

送走賈蘭，她沒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院中那棵葉子已開始泛黃的桂花樹下，靜靜立了片刻。

李紈目光掠過略顯陳舊但整潔的房舍，掠過牆角那幾盆開得正好的菊花，最後落在自己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但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手上。

這雙手，能寫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能撥動算盤珠子將繁瑣賬目理得清清楚楚，也能在田埂地頭檢視莊稼長勢。它曾經為亡夫撫過琴，為稚子縫過衣，如今，或許要為自己，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了。

她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轉身回了屋。

李紈在妝臺前坐下，開啟那個用了多年。邊角有些磨損的黃花梨梳妝匣。裡面東西不多，幾支素銀簪子，一對珍珠耳墜，一盒用了大半的桂花頭油，還有一支用軟布仔細包著的舊玉簪。

她拿起那支玉簪。溫潤的羊脂白玉，雕著簡單的祥雲紋，是賈珠當年所贈。指腹緩緩摩挲過光滑的簪身，觸感微涼，卻再也激不起多少漣漪。

那些新婚時的旖旎，喪夫後的悲痛，守寡多年的孤寂，彷彿都隨著無數次無聲的摩挲，滲透進了這玉石裡，如今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需要放下的過往。

她看了許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用軟布重新包好，放在匣子最底層。然後，她取出一張素白的花箋，又研了墨，提起那支筆尖已有些禿的舊筆，沉吟片刻，落筆寫下幾行端正的小楷。

寫罷，吹乾墨跡，仔細摺好，放入一個素面信封。她沒有喚素雲，自己走到院門口，招來一個平日裡負責跑腿傳話的婆子。

“把這個送到東平郡王府，交給秋月姑娘，或者李珍姑娘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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