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杯子，玻璃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抬起眼睛，迎向沈清秋那雙清澈卻執拗的眸子。咖啡館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深處那抹沉重清晰可見。巷子裡隱約傳來孩童追逐嬉笑的聲音，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有些事，我確實知道得比普通人多一點。關於‘天啟資本’，關於趙天豪……但知道這些，本身就很危險。清秋，你確定要聽嗎？”

沈清秋的手指在膝上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她能感覺到林默話語裡的重量，那不是故弄玄虛，而是一種近乎警告的嚴肅。咖啡館裡咖啡機的蒸汽聲停了，背景爵士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低音貝斯的聲音像心跳般緩慢而沉重。她聞到了自己那杯拿鐵殘留的奶香，混合著空氣中陳年木頭的味道。

“我要聽。”她的聲音很穩，沒有猶豫，“如果危險己經存在，知道總比不知道好。”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桌上那份資金流向圖，最後定格在“Aeternitas Capital”那幾個字母上。他的眼神複雜，有審視，有回憶，還有一種沈清秋無法完全解讀的、近乎悲憫的東西。

“好。”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聽完之後，無論你決定做什麼，都要先告訴我。不要擅自行動。”

沈清秋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我答應你。”

林默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手肘壓著那份檔案的邊緣。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加專注，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沈清秋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男性的氣息。

“我確實知道‘天啟資本’。”林默開口，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不是從公開渠道，也不是從什麼商業報告裡。大約一年前，我在海外……透過一些特殊的關係，接觸到了一些資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沈清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能感覺到林默在編織一個既真實又有所保留的敘述——真實的部分在於他對“天啟資本”的認知，保留的部分在於這些認知的來源。

“那是一家註冊在維京群島的公司，但它的觸角遍佈全球。”林默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擔心隔牆有耳，“表面上看，它是一家普通的投資管理公司，管理著數十億美元的資金，投資領域涵蓋科技、能源、金融、房地產……幾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行業。但它的運作方式，和普通的投資機構完全不同。”

沈清秋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她拿起己經涼透的拿鐵，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液滑過喉嚨。

“它不追求長期價值，也不在乎市場規則。”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它的核心策略，是‘掠奪性投資’和‘系統性操縱’。它會尋找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弱點——可能是監管漏洞，可能是金融市場的不成熟，可能是某個關鍵產業的技術依賴——然後透過複雜的資本運作，放大這些弱點，製造危機，最後以極低的價格收割優質資產。”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資金流向圖上“趣投寶”的位置：“像‘趣投寶’這樣的平臺，對‘天啟資本’來說，可能連工具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次‘測試’。測試中國網際網路金融市場的監管反應速度，測試資金跨境流動的通道是否暢通，測試……有多少人會被高收益吸引，心甘情願地把錢送進這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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