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骨頭的翅膀

帕格斯利每天清晨都去禁林邊緣。

不是星期三那種採集法，她帶著銀鏟和採集瓶，目標明確，動作利落，從不空手而歸。他只是去。走過尖叫棚屋的門廊，路過毒芹花盆，走下臺階，沿著霍格莫德的鵝卵石路走到村子盡頭，然後鑽進位林邊緣的灌木叢。沒有目的地，沒有采集清單。斷頭臺模型抱在懷裡，刀刃隨著他的步伐極輕地開合。

但今天，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禁林邊緣的風聲他聽了一整個冬天，老橡樹北側的樹根是他固定的位置，風從湖面灌進來，穿過樹幹時會發出各種音高的呼嘯。他聽熟了每一種音高。這個聲音不在任何熟悉的音高上。

是呼吸。極輕的。斷斷續續的呼吸。從枯樹根下的陰影裡傳來的。

他蹲下來。那棵老橡樹去年被雷擊中過，樹皮從中間劈開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質。樹根處有一個天然的空洞，被落葉和苔蘚半掩著。呼吸聲從裡面滲出來，極輕，極慢，像溺水者在最後一刻吐出的氣泡。

他撥開落葉。空洞比他想象的大，不是兔子洞，不是狐狸窩，是某種更大更深的凹陷。黑暗從洞底湧上來，幾乎觸得到。

然後他看到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不是任何他認識的眼睛。乳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光，像兩顆被磨圓的骨頭。它在看他。

帕格斯利沒有動。他蹲在樹根上，手指還插在落葉堆裡，一片枯葉卡在他指縫間，他沒有拂掉。斷頭臺模型擱在膝蓋上，刀刃靜止。夜騏也沒有動。它蜷縮在洞底，翅膀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在身側，左翼的翼尖反折過來，貼著肋骨。黑魔法灼傷的痕跡從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鱗片狀的黑痂層層疊疊，邊緣泛著極暗的綠色。

它飛不起來了。

其他的夜騏已經遷徙了。帕格斯利見過它們。春天剛回暖那幾天，禁林上空的夜騏群比往年都多。皮革般的翅膀劃過樹冠，發出極低的沙沙聲，像無數頁舊書同時翻動。他在老橡樹根上仰頭看它們飛過，看了一整個下午。它們都走了。只剩這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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