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沒人理。

第二天，還是沒人理。

第三天，郭老六來了。他站在村委會門口，猶豫了半天，終於推門進來。

“盛華，我想報一個人。”

“誰？”

“我爺爺。”郭老六說，“我爺爺叫郭德厚，解放前是村裡的保長。保長你知道的，就是給國民黨辦事的。後來解放了，他被抓去勞改了三年，回來之後，村裡人都不待見他，說他給國民黨當過狗腿子。他一首活到八十三歲，死的時候，沒人來送。”

郭盛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但是，”郭老六的聲音有點激動，“但是有一件事，村裡人不知道。解放前有一年，國民黨來抓壯丁，抓了村裡五個年輕人，要送到前線去。我爺爺偷偷把那五個人放了，自己頂了罪，被打得半死。那五個人，就是郭大平的爺爺、郭老三的爺爺、還有另外三家的。沒有我爺爺，他們早死在前線了。”

郭盛華愣住了。

“這事你怎麼知道？”

“我爺爺臨死前跟我說的。”郭老六說，“他說他不求別人記著他，只求我知道，他不是壞人。”

郭盛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六叔，你放心。你爺爺的事，我記下了。”

郭老六走後，又來了幾個人。郭建設的媳婦來了，說她公公——就是二大爺——年輕時救過一個掉進山溝的孩子，那孩子現在在省城當醫生，每年過年都給二大爺寄東西。郭大平來了，說他奶奶——就是當年從塘裡把他撈上來的那個——年輕時是村裡的接生婆，郭家坳大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包括郭盛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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