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盛華沒告訴他們具體數字。不是不想說，是還沒算清楚。遷墳多花了八十萬，砍樹賠了三十萬，修路比預算超了五十萬，工廠還沒動工，錢己經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他算過賬，第一期三千萬，現在己經花了一千二，後面的活兒還多著呢。

但他不後悔。

每天晚上，他都會收到周工發來的照片。修路的，挖塘的，種樹的，蓋房的，一張一張翻過去，像在看一部關於郭家坳的紀錄片。有時候周工會附上幾句文字：“今天挖到一塊石頭，老支書說是以前碾穀子的，留著沒扔，以後放廣場上。”“郭老六今天來工地幫忙，幹了一天，不要錢，說就當鍛鍊身體。”“二大娘來看新房，站在門口哭了半天。”

他看著那些文字，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笑。笑完又有點心酸。

一個月後，他抽空又回去了一趟。

車開到村口，他愣住了。

那兩棵老樟樹還在，但樹底下變了樣——原先坑坑窪窪的泥地，鋪上了平整的石板，石板旁邊砌了一圈花壇，花壇裡種著不知名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正熱鬧。幾個老人坐在樹底下的長椅上，搖著蒲扇，看見他的車，都站起來朝這邊望。

他下了車，郭老六第一個迎上來。

“盛華，回來了？”

“回來了。”他看著西周，“這路——”

“周工修的。”郭老六指著村口那條路，“你走了之後，他就帶著人幹。先把樹底下的地整平了，又把村裡的主路硬化了。說是要先讓老百姓看到變化，看到變化才有信心。”

郭盛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沿著那條新修的水泥路往裡走。路兩邊，原先那些破舊的土坯房，有些己經拆了，有些正在翻修。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往牆上抹著水泥，看見他路過，都衝他點點頭。他認出了幾張臉，是本村的年輕人，之前在外地打工，現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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