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墳的事塵埃落定後，郭盛華在郭家坳待了整整一個月沒回深圳。

這一個月裡，他把藍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過成了肌肉記憶。哪塊地種什麼樹，哪個坡修什麼渠，哪條路走什麼車，哪座廟怎麼修，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周工被他拉著改了八版圖紙，最後實在受不了，說：“郭總，您這是要把我逼成郭家坳的活地圖。”

郭盛華笑：“逼成了才好，以後這地方就交給你盯著。”

周工愣了愣：“您這話什麼意思？”

郭盛華沒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其實他心裡清楚，自己不可能一首待在這兒。深圳那邊，公司的事還壓著一堆。新能源電池廠的收購案到了最後關頭，兩個專利的轉讓協議等著簽字，投資人會議從每月一次變成了每週一次，助理小林的電話從每天三個變成了每天八個。他再不回去，公司那幫人怕是要集體飛到郭家坳來抓人。

但有些事，他必須在場。

比如今天——工廠選址的最後確認。

工廠建在山坳裡，這是周工的建議，也是郭盛華自己的想法。那個位置隱蔽，不佔耕地，不擋視線，離新村不遠不近，正好隔著一道小山樑。唯一的問題是，那片地是村裡的集體林地，長著幾十年的老松樹，要建廠，就得砍樹。

砍樹這件事，比遷墳好談，但也比遷墳複雜。

好談是因為樹不是墳，沒有那麼多情感牽絆；複雜是因為那些松樹是二十年前全村人一起種的，是郭家坳唯一一片像樣的林子。村裡老人說起那片林，眼睛裡都有光：“那年大旱，我們挑水上山，一棵一棵澆，澆了整整一個夏天。”

郭盛華站在山坳口，看著那片松林。樹不高，但密，風吹過來，松濤陣陣，像有人在說話。他身後站著老支書、周工、施工隊的李隊長，還有七八個來看熱鬧的村民。

“真要砍？”老支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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