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便是此玉。”裴昭雪指向蕭鐸手中的玉佩，“此玉血沁，來得蹊蹺。民女方才細察，血沁部分質地與周圍玉質有極細微差異，觸之略有滯澀。民女曾在一本前朝金石雜記中看到，有匠人能用特殊之法，將某些礦物或……活物血液，煉製後沁入玉中，偽造古玉血沁，以求高價。若此玉血沁是人為，所用材料不潔，或煉製時混入陰邪之物，經年累月佩戴，玉體吸收人體溫養，其中不潔之氣或微弱毒性，便會慢慢散出。平日或可抵禦，但當王爺外傷毒熱內蘊、心火亢盛、氣血虧損之時，此玉散發的陰穢之氣，便如引信，瞬間引爆內患外邪，導致王爺心神失守，噩夢連連，傷口劇痛，形成惡性迴圈。”

她頓了頓，總結道：“所以，王爺之症，非單純驚嚇，也非玉有邪靈，而是‘外傷毒淤’、‘內火鬱結’、‘外玉引動’，三者疊加所致。太醫法師，或只治其一，或方向有偏，故難見效。”

一席話說完，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爆裂聲和蕭鐸略顯粗重的呼吸。

顧青眼中精光閃動，看著裴昭雪的眼神，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趙總管一臉駭然。兩個僕婦更是大氣不敢出。

蕭鐸死死盯著裴昭雪，胸口起伏，良久，才嘶聲問：“你可能治？”

“民女可試。”裴昭雪道，“需三管齊下。其一，清理傷口殘留‘穢物’，重新處理，配合內服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之藥，拔除外傷之患。其二，以藥物輔以針法，清心瀉火，疏肝解鬱，安神定志，平復內患。其三……”她看向那塊玉，“此玉，在王爺痊癒之前，絕不可再佩戴，甚至不宜放在近身處。需尋一性寒淨潔之物，如顧先生帶來的‘北冥冰魄’碎屑，或他種寒性玉石，配合幾味至陽藥材，製成藥液，將此玉浸泡其中，嘗試化去其中可能的不潔之氣。至少，需隔絕其氣對王爺的影響。”

“你有多大把握？”蕭鐸追問。

“民女不敢妄言十成。”裴昭雪實話實說，“外傷內患，民女有七成把握緩解。但此玉血沁之謎，及其中是否真有蹊蹺，民女只有五成把握判斷正確，化解之法更是僅憑古書推測，效果未知。但若按此施為，王爺的驚悸、噩夢、傷口劇痛之症，民女有八成把握，可在三日內見到緩解。”

“八成……三日……”蕭鐸喃喃重複，眼中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片狠戾的果決，“好！就按你說的做！需要什麼，讓顧青和趙安去準備！治好了，本王重重有賞！治不好……”他頓了頓，沒說完，但話中的寒意，人人明瞭。

“民女定當盡力。”裴昭雪躬身，隨即對顧青和趙安道，“請顧先生準備紙筆，民女開方。另需一套乾淨的銀針，沸水煮過。再要一盆煮沸後晾至溫熱的鹽水，最潔淨的棉布，以及……王爺日常所用金瘡藥，民女要看。趙總管，請準備一間絕對安靜、溫暖、通風的淨室，將王爺移過去。此間炭火過旺，空氣渾濁，不利靜養。”

她語氣平穩，指令清晰，無形中帶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顧青和趙安下意識地應“是”，立刻分頭去辦。

很快，蕭鐸被移到了聽雪閣正房，這裡更為寬敞潔淨。裴昭雪先查看了王府提供的金瘡藥，是太醫院上好的“玉紅生肌散”，並無問題。但她還是讓趙安取來自己帶來的、陳伯特製的解毒生肌藥膏。

她洗淨手，用煮沸的溫鹽水為蕭鐸清洗傷口。動作輕柔，但極其仔細，用特製的細銀探針，在傷口深處極其小心地探查。果然，在傷口某處肌理縫隙，她感覺到了一點極其細微的、不同於肉質的硬物。她用銀針輕輕撥弄，最終，用鑷子夾出了一小片比芝麻還小的、暗紅色的、非金非石、質地詭異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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