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在靖北王府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是在半夢半醒的警惕中度過的。聽雪閣的廂房安靜得過分，只有窗外風雪呼嘯，偶爾夾雜著遠處衛兵換崗時甲冑摩擦的輕微聲響。炭盆裡的銀霜炭無聲燃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她躺在柔軟的錦褥上，身體放鬆，精神卻像一根繃緊的弦，捕捉著門外每一絲異動。

寅時末，天色依舊漆黑，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裴昭雪瞬間清醒，但沒有動。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有人輕輕叩門，是昨夜那個圓臉侍女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姑娘，您醒了嗎？王爺那邊……似乎有些不安。”

裴昭雪應了一聲，迅速起身穿衣。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只在外面加了件王府侍女送來的素色棉斗篷。開啟門，圓臉侍女提著燈籠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不安：“王爺後半夜醒了兩次，說心口悶，頭疼，趙總管讓奴婢來請姑娘去看看。”

“王爺可曾服藥？”

“子時服了姑娘開的安神湯，睡下時很安穩，丑時初卻突然驚醒，發了通脾氣，摔了藥碗，之後又迷迷糊糊睡去。剛剛又醒了，說頭疼得厲害。”

裴昭雪點頭，跟著侍女往正房去。心裡快速盤算。安神湯裡有雪魄草粉末，按理說蕭鐸應該能一覺到天明。半夜驚醒，頭疼心悶……是藥力不夠，還是另有原因？

正房內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更旺。蕭鐸半靠在軟榻上，臉色比昨夜更差，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額頭青筋隱現，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無意識地攥著被角，呼吸粗重。趙安和兩個侍女束手站在一旁，神色惶恐。

顧青也在，站在稍遠處，眉頭緊鎖。見裴昭雪進來，他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問詢。

裴昭雪上前，對蕭鐸屈膝行禮：“王爺。”

蕭鐸抬眼看她，眼中血絲密佈，帶著煩躁和壓抑的痛苦：“你的藥……起初有用，後來……更難受了！頭疼得像要裂開！”

“王爺息怒，民女為您診脈。”裴昭雪淨了手，上前搭脈。脈象比昨夜更亂，浮數而弦緊，心火亢盛，肝陽上亢，氣血逆亂衝頭，確是劇烈頭痛之象。但奇怪的是，體內那股因雪魄草帶來的清涼安神之氣，似乎被某種更暴烈的力量壓制甚至攪亂了。

她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牆角矮几上那個浸泡著血玉的小盞。藥液依舊澄清，玉靜靜躺在其中。但……

“王爺昨夜驚醒前，可曾看過此玉？或有人動過此玉？”裴昭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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