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柳巷小院子裡的石榴樹光禿禿地戳在那裡，枝丫像老人的手指，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伸著，像是在抓著什麼抓不住的東西。

張予寧裹著棉襖坐在窗前看書，手指凍得有些僵硬，翻一頁書要搓好幾下手指才能翻過去。窗外的風嗚嗚地吹，把窗紙吹得嘩嘩響，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但她不想生爐子。

張予安從外面跑進來，帶著一身冷氣，臉凍得通紅，嘴裡撥出的白霧像煙囪裡冒出來的煙。

“妹妹，你猜我看見誰了？”他站在門口，興奮得首跺腳，鞋子上的雪化了一地。

張予寧頭也沒抬：“誰？”

“書瑤！還有一個男生，兩個人走在街上，捱得很近！那個男生還幫她拿書包！”

張予寧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張予安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的興奮，心裡忽然有些發沉。

“哥，你別亂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書瑤跟同學走在一起，很正常。”

“可是那個男生看她的眼神不對！”張予安固執地強調，“我見過那種眼神，就像爸看媽的眼神一樣！”

張予寧忍不住笑了：“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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