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七點半，走廊盡頭的燈亮著。劉志剛站在藝術樓三層東側的門前，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貼在門框邊緣停了兩秒。裡面沒有說話聲，只有一段旋律剛剛結束，鋼琴伴奏的餘音從門縫裡漏出來，像是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輕但清晰。

他敲了兩下門。

“請進。”聲音從教室中央傳來，不高，但很穩。

門開了。燈光從高處灑下來，照在舞臺區的木地板上。李彩樺正彎腰收拾樂譜，一疊紙整整齊齊碼進帆布包裡。她穿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內搭淺灰長裙，腳上是平底軟鞋，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幾縷碎髮被汗水粘住，貼在皮膚上。她抬頭看過來，眼神里有點意外，但沒顯出防備。

劉志剛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觀眾席第一排的位置停下。“不好意思打擾你排練，我路過這邊，聽見你在唱第二幕那段，就忍不住過來看看。”

李彩樺站首身子，手指還按在樂譜邊緣。“你是……？”

“劉志剛，文學院的，不過不是戲劇社的。”他笑了笑，“我聽說《春之聲》這周要公演，前幾天還在圖書館翻演出資料。剛才那段高音轉得特別順，情緒也壓得住，聽著不像在練，倒像正式演了。”

李彩樺嘴角動了一下，沒立刻接話。她把包拉鍊拉上，拎起來放在一旁的長椅上，才重新看向他。“你聽得出是第二幕？”

“嗯，獨唱部分從‘夜雨落窗’開始，節奏是三拍子變西拍，中間有個降調轉折，一般人容易卡住。你剛才處理得很自然。”

她點點頭，眼神里的距離感淡了些。“很少有人能聽出來這段的難點。”

“因為這段不只是唱，還得演。”劉志剛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舞臺邊沿，“你剛才閉眼的時候，身體是往後仰的，像在躲什麼，又像在回憶。那個動作一出來，整個氣氛就不一樣了。”

李彩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輕輕活動了下腳踝。“這段詞寫的是女主角在等一個人，十年沒見，但她知道對方不會來。可她還是每天夜裡坐在窗邊，聽雨聲。唱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就明白真相，只是不肯承認。”

“所以你最後那句‘你永遠不會來’，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自言自語，但手指掐住了裙角。”劉志剛說，“這個細節比臺詞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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