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會結束後的第一個週六，陸斯年帶蘇漫回了母親家。

不是計劃好的。是週五晚上，母親打來電話，說陽臺上的月季又開了一朵。這次不是橙粉色，是深紅色——和天台那盆“沒有名字”一模一樣的顏色。她說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春天換土的時候，把那盆枯掉的根鬚混進了新土裡。“以為枯了的，其實沒枯。”母親的聲音在電話裡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陸斯年掛了電話，轉頭看蘇漫。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擱著那本淺灰色封面的書，正翻到第三十二頁——電影院那天。他寫她差點哭了，用力捏爆米花桶，爆米花桶被她捏得微微變形。她抬頭看他。

“你媽說什麼了。”

“她說陽臺上的月季又開了一朵。深紅色的。和天台那盆一樣。”

“怎麼突然開了。”

“她說春天換土的時候，把枯掉那盆的根混進去了。以為枯了的，其實沒枯。”

蘇漫把書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心口。“去吧。明天。”

此刻他們坐在母親家的客廳裡。茶几上擺著三杯茶，龍井，茶葉還沒有完全沉下去，在熱水裡輕輕打著旋。母親坐在對面，圍裙還沒解，上面那行“第二屆地質工作者家屬聯誼會”己經洗得只剩最後一個字能辨認。她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的，和陸斯年書裡寫的那張照片裡一樣。

蘇漫端著茶杯，指腹被杯壁燙得微微發紅。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針織衫，袖口淡黃色的油漬乾洗過兩次，淡了很多，但還在。她本來想換一件，陸斯年在玄關說“這件好看”。她說有油漬。他說“那件也有，但這件的油漬是吃火鍋那天濺到的。你記得是哪天。”她記得。西個人吃火鍋那天，簡舟量了何妙妙杯子的高度，她喝了三碗菌湯。第二天醒來袖口就多了這點印子。她把白針織衫穿上了。

“蘇漫。”母親叫她的名字，兩個字之間沒有停頓，念得很順暢，“斯年說你今天來，我早上燉了湯。”

“蓮藕排骨。”陸斯年在一旁低聲補充。

蘇漫點點頭。“上次他帶回來的湯，他說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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