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教授,請停止你的研究!/第45章 愛的不可量化(1)
教授,請停止你的研究!_第45章 愛的不可量化(1)

學術報告會結束後,蘇漫沒有立刻回家。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報告廳裡,膝蓋上放著那本淺灰色封面的書,旁邊座位上放著陸斯年母親留下的布袋。布袋裡那塊黑色石頭硌著她的指節,背面歪眼小熊的線條被她的體溫慢慢焐熱。她翻開書的第一頁。

不是扉頁,是扉頁之後的第一頁。他的字跡,工整的,每個字的收筆都乾乾淨淨——

“第一天。籤售會。她抬頭看我的時候,我的心率快了一拍。不是竇性心律不齊,也不是早搏。是比喻。她用這個詞捍衛她的小說,我用術語掩蓋我的心跳。後來我把那句‘心跳漏一拍,是比喻’寫在她的書扉頁上,用鉛筆,寫完又擦掉。她沒有發現。今天我在實驗日誌裡也寫了這句話。不是作為資料,是作為第一天。”

蘇漫把指尖落在那行字上。“心跳漏一拍,是比喻。”他寫在扉頁上的鉛筆字,被她發現的時候,鉛筆痕己經被橡皮擦得只剩下淺淺的灰色。她認出來的那天晚上,他說那不重要。不是不重要,是太重了,重到只能寫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她繼續翻。

“第七天。她第一次在實驗室沙發上睡著。她把白大褂疊好放在躺椅上,左袖比右袖長一截。她用手掌在疊好的布料上輕輕壓了一下,不是撫平,是壓,像把什麼東西按進纖維裡。我把白大褂穿上了。她壓過的那一片,比別處暖。”

“第十西天。遊樂園。過山車俯衝的時候我握了她的手。三秒。她心率一百三十西。我沒有告訴她,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沒有縮手。籤售會那天,她把手指縮排袖子裡。從縮到不縮,隔了十西天。每一天我都數。”

“第二十二天。她開始喝奶茶。五分糖,加珍珠,溫的。我每天買一杯放在她桌角,杯沿對著她。她不知道我在放杯子之前會先喝一口,把唇印留在杯沿另一側。想和她的並存。”

“第西十天。論文初稿洩露。她搬走了。她把手環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沒有充電。這是她搬進來之後第一次讓它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斷開。我站在實驗室走廊裡發了一條沒有人看的微博,發完後退出登入。然後回到實驗室,把資料終端裡她斷開連線的那個紅色小圓點截了圖。存進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改了。原來的名字是‘關於她的一切’。改成——‘關於她的一切。以及她走後。’”

蘇漫把書合上,抱在胸口。報告廳的空調己經關了,空氣裡殘留著白天幾百個人的體溫。她坐在那裡,想起自己走的那三天,何妙妙家客房的檯燈是冷白色的,和他實驗室裡那盞一樣。她坐在窗臺上把搪瓷碗翻過來摸碗底那片鐵胎,他在實驗室走廊裡手抖著發了沒有人看的微博。他在書裡把這些都寫下來了,每一天都有。包括她在何妙妙家那三天,他寫的是:“被試離開後第二十七小時。她今天在何妙妙家客房裡,把搪瓷碗翻過來,摸碗底那片鐵胎。簡舟告訴我的。她的手在碗底停了一下。心率推算為六十八。”連她摸鐵胎那一下他都知道。不是簡舟看見的,是她自己發的——那天她發了一條朋友圈,設定了僅自己可見。她後來在某個深夜給他看過。他記住了,把這條也寫進了書裡。她發過的每一條僅自己可見,她以為沒人知道,他全都寫了進去。

她站起來,把那本淺灰色封面的書抱在懷裡,拎起母親留下的布袋,走出報告廳。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在她身後一層一層滅。

回到公寓,推開門。客廳燈亮著。陸斯年坐在茶几前面,面前攤著那本E-10至當前的實驗日誌。鋼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奶茶杯放在茶几上,杯沿對著她坐的方向。液麵停在三分之一處。他聽到門響,抬起頭。

“你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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