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教授,請停止你的研究!/第44章 學術報告會(2)
教授,請停止你的研究!_第44章 學術報告會(2)

他把手從撕開的論文上移開,撐在講臺邊緣。話筒裡他的呼吸聲很輕,但被音響放大了,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現在,我要在這裡宣佈一個更重要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過第一排、第二排,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的母親坐在第一排最右邊,手裡的布袋被她輕輕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啟。他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報告廳的門在最後一排輕輕開了一條縫,有人悄悄走進來站在最後面的陰影裡——是何妙妙帶來的花,天台那盆“沒有名字”的深紅色月季,新開的那朵還帶著水珠。但沒有人回頭去看,所有人都在看他。

“這項實驗進行了三個月,失敗了。但它教會了我一件事——學術論文的結論不夠。所以我寫了一本書。”

他把講臺上的馬克杯拿起來,轉了半圈,嘴唇貼上她沒有碰過的那一側。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然後把杯子放回講臺,杯沿轉回來對著她的方向。

“從籤售會那天開始,我每天寫一點。在實驗日誌的背面,在論文初稿的頁邊。在被試不知道的地方。這些文字不是實驗記錄,不是資料分析,不是論文致謝。是一個人寫給另一個人的——信。今天是第八十八天,也是我寫完最後一頁的日子。這本書,現在放在這裡。”

他從講臺下面拿出一本書。不是印刷品,不是出版社的樣書。是他自己裝訂的——封面是淺灰色的卡紙,和他那件常穿的T恤同一個顏色。書脊用深藍色的線裝訂,每一針都是他自己縫的。封面上沒有標題,只貼著一張照片:陽臺上那盆月季幼苗,小熊歪著眼睛,左邊比右邊高一點點。他翻開書,舉起來給所有人看。內頁不是列印的,是他的手稿——工整的鋼筆字,每一個字的收筆都乾乾淨淨。

他首接翻到最後一頁,一字一句念出來——

“蘇漫。這是我寫給你的第一本書。也是最後一本。因為以後不需要再寫了。從此以後不是結局,是一天一天地過。過到月季開第一次花。過到花謝了再開第二次。過到小熊花盆裡的土該換了。過到樓下的梧桐樹左邊第十二棵被腳踏車蹭掉的那塊疤長出新的樹皮。過到秒錶生鏽。過到奶茶店換招牌。過到我們。然後繼續過。”

他把書合上,把書拿在手裡。走下講臺。走過第一排,走過第二排。走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停在她面前。

“這本書給你。它不是論文,不是實驗日誌,不是學術報告。是一個人寫給另一個人的信。從第一天到第八十八天。每一天都有。包括你在何妙妙家那三天。包括你走的時候我寫的那幾頁。包括你回來之後我補上去的。”

蘇漫站起來。他的臉在報告廳的燈光下,眉骨,鼻樑,喉結。鏡片上有兩小片反光,像兩顆被摘下來的月亮。她接過那本書,翻開扉頁。他的字跡——和他寫實驗日誌一樣的字跡,工整的,每個字的收筆都乾乾淨淨。

扉頁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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