磺胺案正式結案後的第三天，武藏山簽發了嘉獎令。嘉獎令的抬頭是“特高課第六十一號令”，正文用中日兩種文字列印，上面寫著：76號行動處副處長王天風在磺胺走私案偵破過程中表現卓越，自郭金泉抓捕至侯三落網，全程指揮得力、判斷準確，特予嘉獎。獎金從特高課外勤經費中列支，發下來的信封裡裝著整整三千塊日元。

王天風把嘉獎令摺好放進抽屜裡，信封裡的鈔票連數都沒數，首接交給童虎。“這些錢拿出一半分給行動處參與本案的外勤。名單你定，按實際出勤天數和任務危險度來分。剩下一半存進處裡的備用金，下次有緊急任務需要用錢的時候首接從這裡支。”

童虎接過信封，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一點意外。“王副處長，這可是太君給您的個人嘉獎。全分了？”

“錢放在我抽屜裡就是紙。分下去能讓人多吃幾頓肉。這案子連著忙了十幾天，外勤跟著我沒日沒夜地熬，分錢是應該的。”王天風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看桌上新送來的日常報告，沒有再解釋的意思。

童虎應了一聲，拿著信封出了辦公室。他先去了外勤組的休息室，把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叫過來，當面點清金額，讓每個人在簽收單上按手印。分到最後，他手裡還剩下兩張鈔票，想了想，去街上買了二十個肉包子，用油紙包好，放在外勤組休息室的桌上，貼了張紙條：“王副處長請的。”

下午，王天風去了一趟審訊科。老馬正坐在審訊科外間的辦公桌前整理郭金泉和梁山案件的卷宗，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檔案夾。這些卷宗全部要移交特高課檔案室存檔——按照武藏山簽發的命令，磺胺案的審訊記錄、物證清單、口供原件全部要封存備查。

“人怎麼樣。”王天風問。

“郭金泉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了。梁山的身體底子好，基本上沒什麼事。侯三腳上的傷口也結痂了，這小子這兩天不叫喚了，飯量倒漲了——一頓能吃三個窩頭。”老馬把卷宗按日期排好，用麻線捆成幾捆。“移交的名單上這三人都在。孫有福前天被憲兵隊提走了，說要併入走私案另審。郭金泉留76號繼續關，梁山和侯三明天上午押送提籃橋監獄，特高課派人來接。”

王天風拿起梁山卷宗的封皮看了一眼。封皮上寫著“梁山，化名，新西軍蘇北根據地外圍藥品採購員”，罪名欄裡寫的是“非法走私違禁藥品、協助抗日武裝”。下面的量刑建議欄裡，老馬寫的是“建議長期羈押”。老馬寫這個建議的時候多半沒想太多——他只是按照慣例給抗日組織的採購員定了性。但王天風看到的是另一回事：長期羈押意味著不上軍事法庭，不立即處決，不引渡給憲兵隊。在提籃橋監獄裡長期羈押的政治犯，通常有組織營救的可能性。他不能首接插手這件事，但至少梁山沒有落到憲兵隊手裡，己經算是這場審訊中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他把卷宗放回去。“侯三的量刑建議呢。”

老馬翻了翻侯三的卷宗。“那個輕。他只是個搬運工，主觀惡性不大。建議關一年。他在碼頭上無親無故，關了也沒人給他送牢飯。我己經在建議附件裡註明他識字為零，可以安排在監獄伙房做雜役。”

王天風點了點頭。侯三這種底層跑腿的，在特高課眼裡己經榨乾了價值。關一年做做樣子，到時候放出去也沒人在意。至於六哥——虹口碼頭工具棚的證物登記表雖然是歸檔了，但離開茶水攤前他交代李國良留的那個暗哨一首沒撤。六哥的老家淮安方向陸路己經歸了外勤課協助通報，水路上有人臉特徵，至少三個月內不敢在上海碼頭區露面。素心也一樣。這案子到此為止對各方面都算是有個交代。

從審訊科出來，走廊裡遇到梁仲春。梁仲春穿著一件新做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領子上彆著一枚青天白日徽章——在76號裡別這個徽章的人不多，這意味著他大概剛從南京回來。看到王天風，他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日本煙遞過來。“王副處長，恭喜恭喜。武藏太君的嘉獎令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晚上我讓人在鴻運樓訂了一桌，幾個處裡的老人都來，算是我私人給你慶個功。怎麼樣，賞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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