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的護衛穿著統一的暗黃色輕甲，腰掛短刀，修為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間。葛洪和鮑姑走到門口時護衛照例查驗身份玉牌，葛洪把姑蘇城發的碧色玉牌遞過去，護衛接過來對著日光看了一眼，又翻了翻登記冊上對應的記錄，沒什麼阻滯就放行了。入城費比姑蘇城便宜，每人三塊中品靈石就能進，葛洪付了錢把玉牌收好，兩人邁入城門。

滄州城內的佈局跟姑蘇城不同，主街不寬但乾淨平整，兩旁的鋪面齊整有序，沒有姑蘇城那種鱗次櫛比的壓迫感。行人的修為普遍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間，偶爾能看到煉虛期的老修士路過，步伐從容不迫。沿街的燈籠還沒點亮，但每一根燈柱上都掛著一串淡黃色的細穗，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整個城池的氣質透著一種沉穩安詳的底色。

“這地方不錯。”葛洪在街邊站了站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仙靈之氣濃度比姑蘇城略薄一些，但質地乾淨，沒有那種鐵鏽似的雜味混在裡面。他把目光投向主街兩側的鋪面招牌，看到幾間掛著藥幡的鋪子，又有兩間寫著“鐵器”和“符料”的鋪面夾在中間，門臉不大但看著都利落。街道盡頭有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像是集市，零零散散的攤位正在收攤。

兩人先找了住的地方。城中靠東側一條安靜的橫巷裡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掌櫃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說話利索乾脆，看了他們的身份玉牌之後報價：“單間一天一塊中品靈石，包早晚兩頓簡飯。長租有折扣，一個月二十五塊中品。”葛洪付了一個月的租錢，掌櫃給了他們把鑰匙，又指了指後院的水井和灶房位置。房間比姑蘇城福安客棧那間透風漏雨的強了太多——窗紙完整，床板厚實，牆角有張舊木桌配了兩把靠背椅，桌面上還擱著一隻粗陶壺和兩隻倒扣的瓷杯。

安頓下來之後兩人在城裡轉了一圈熟悉環境。滄州城的規模大約只有姑蘇城的三分之一，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東西南北西條主街加上幾條橫巷，把藥鋪、符籙鋪、鐵器鋪、糧鋪、客棧、茶館全部覆蓋了一遍。葛洪注意到城中散修之間交易的貨幣既有仙晶也有中品靈石，不像姑蘇城那樣把仙晶當作唯一的硬通貨，生活成本明顯低了一截。他問了一家藥鋪的夥計打聽當地的藥材價格，同等品相的火靈芝在滄州城只賣姑蘇城一半左右的價錢。

“這地方適合落腳。”葛洪把沿街鋪面都看了一圈之後回到客棧，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節奏比姑蘇城慢，物價便宜，仙靈之氣雖然薄一點但純。咱們手頭剩下的仙晶在這邊夠撐挺久的。”

鮑姑也點頭。她剛才路過一間掛著“濟生堂”匾額的藥鋪時進去跟坐堂的老大夫聊了幾句，那老大夫聽說她會飛星針法，眼睛當時就亮了，說鋪子里正缺一個能處理疑難經脈損傷的大夫，待遇好談。葛洪路過一家鐵器鋪的時候也看到門口貼了一張招工的告示，說需要精通火煉的工匠熔一批特殊礦料，工錢按爐結算。

兩個人在滄州城落腳的第一晚過得很平靜。客棧的床鋪乾淨，窗外巷子裡偶爾有晚歸的腳步聲經過，但很快又恢復安靜。葛洪睡前把混元仙法運轉了一遍，滄州城乾淨純粹的仙靈之氣吸收起來比姑蘇城更加順暢，經脈裡的赤金色光澤在功法的引導下流轉了一圈，整個人的精神都清明瞭幾分。

第二日一早，葛洪和鮑姑各自出門去尋活了。葛洪去了那家鐵器鋪，鋪主是個滿臉胡茬的黑壯漢子，看了葛洪掌心的大日金焰之後二話沒說就應了工，當場安排了一爐待熔的礦石。鮑姑去了濟生堂，坐堂老大夫拉著她看了三個病人才放她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己經多了一份月結的工契。

傍晚兩人回到客棧碰面時各自臉上都帶著一絲輕鬆的底色。葛洪把鐵器鋪的熔煉爐法門說了一遍，鮑姑把濟生堂的幾個病人情況也聊了聊，兩人一邊吃著客棧送的簡飯一邊說，話頭從幹活聊到了修煉，又從修煉聊到滄州城城牆頂上那圈橙黃色靈光到底是什麼陣法的變種。窗外的天光從淡黃漸漸沉入暮色，燈柱上的淡黃色細穗被風輕輕吹著，整座滄州城安安靜靜地籠罩在暮靄之中。

日子在滄州城過得比姑蘇城踏實。鐵器鋪的活不重，葛洪每天去熔兩爐礦料，大日金焰的火候掌握得越來越準，該猛的時候猛，該收的時候收，熔出來的金屬錠均勻緻密，鋪主胡茬滿臉的黑壯漢子每回驗收都要滿意地哼一聲算是誇獎。鮑姑在濟生堂的坐診也越來越順手，飛星針法在滄州這種節奏舒緩的仙城裡格外吃香——那些經脈損傷的散修和城中的居民被老大夫用溫補藥吊著治了一年半載不見好的，被她三五針下去就有了明顯改善，口口相傳之下，濟生堂門口比從前多排了好些人。老大夫樂得清閒，索性把下午的坐診全交給了鮑姑，自己躲在裡屋喝茶翻舊書。

一個月過去，兩人手頭的仙晶非但沒有消耗反而又攢了幾塊。鐵器鋪的工錢按爐結算，葛洪熔的每一爐品相好，鋪主隔三差五給些額外的碎晶片當獎勵；濟生堂的診金分成也穩定，鮑姑治的那些疑難症不少是城中有些家底的商戶人家，診金給得大方。葛洪算了算賬，照這個速度下去，再過兩三個月他們就能攢夠一口氣閉關突破到化神後期的仙晶儲備。

修煉的節奏也調整得比在姑蘇城更舒適。滄州城的仙靈之氣雖然濃度稍薄一些，但質地乾淨純粹，混元仙法運轉起來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滯澀。每天傍晚收了工回到客棧，葛洪把門窗關好，鮑姑在門縫處貼了一道簡易的靜音符，兩人面對面盤坐修煉，赤金劍和冰紋劍之間的水火旋渦跟從前一樣穩定旋轉著，把周圍的仙靈之氣緩緩吸過來。客棧的房間雖小，但勝在安靜，禁制雖然不如姑蘇城那種租的小院周密，但有靜音符隔絕氣息外洩，平常修煉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