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走了之後的第二天，那條新聞沒有播。

林凡一早就起來了，拿手機刷了好幾遍本地新聞頻道。什麼都沒有。他坐在床邊，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搜尋“濱江路”“美食節”“燒烤攤”，跳出來的只有一條三天前的預告，說濱江路將舉辦首屆老街美食節，配了一張婉清小館的門面照片，大概是街道辦提供的宣傳稿。

老王的採訪沒播。女記者問的那幾個問題，老王舉著備案表說的那番話，全都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裡。

林凡把手機揣進兜裡，洗了把臉就出門了。沈婉清己經在婉清小館了，圍裙系得緊緊的，正在廚房裡幫張師傅備菜。案板上碼著切好的五花肉和洗淨的青菜，兩人沒怎麼說話。他說記者沒播，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林凡看到了她的動作——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她的手在菜刀上多停了一瞬。不是失望，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停頓。

老王的燒烤攤上，炭爐己經生起來了。鐵網上烤著幾串羊肉，油滴在炭上滋滋響。他看見林凡，然後繼續低頭翻串。昨晚那個對著鏡頭一字一句說“在濱江路上烤了十五年串”的人，現在又縮回了他那頂遮陽傘底下，手邊放著裝醃料的保鮮盒。

“沒播。”他說，“我昨晚還讓我侄子教我怎麼看手機上的新聞。把音量鍵和開關鍵搞混了好幾次。算了，本來也沒指望。”

他的語氣很平，但菸灰缸是新的。底上只按了兩個菸頭，看來從收攤到現在沒抽幾根——至少比往天說“煙比串多”的時候少。

許如清是下午來的。他推開婉清小館的門，風鈴響了一聲。手裡拿著手機，耳機線還纏在手指上沒來得及解。他很少在白天來店裡，林凡知道他是為什麼來的。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站住之後首接說了一句“新聞裡沒看到老王”。

沈婉清給他倒了一杯茶，他接過來放在桌邊沒有急著喝。

“我打電話問過了。”他把耳機線一圈一圈繞在手指上，“電視臺裡我認識一個以前做校對後來轉去欄目組的朋友。她說那條採訪送審的時候被壓下來了，理由是內容涉及兩家商戶的商業糾紛，證據不充分，不予播出。”

“商業糾紛。”沈婉清重複這個詞的時候，嘴角有一種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她聽到一個荒唐的說法時下意識的反應。

“錢坤那邊肯定找了人。”許如清把繞緊的耳機線又鬆開，“他們這種連鎖品牌在區裡本來就有關係。壓一條街採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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