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駁回了。規劃局說這條街的歷史建築指數不夠，但街道辦聯合社區往上遞了意見書，就是這一份。當時挨家挨戶籤的字。”老周把請願書翻開，指著一排名字，“這裡面有許如清的父親、孫姐的老公，還有這家婉清小館的前身——那時候還叫‘林家小灶’，老闆姓林，不是小沈。這條街每過幾年就有人想動它，每次都是這些人站出來。”

老周把資料夾推給林凡。

“這條街別的不多，就是釘子戶多。”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眼睛裡沒有笑意，“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平時不怎麼來往，各忙各的。但有人要動這條街的時候，你挨個敲門，都會開。”

當天傍晚，訊息傳到了婉清小館。最先來的是陳姐，她帶著三個店員扛著幾把摺疊椅過來。然後是老周和他老伴，老伴腿腳不好走得慢，但堅持要來。然後是許如清，他關了書店的門，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顧城南詩集的影印稿。再然後是孫姐，她把縫紉機上的活停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她那條還沒改完的褲子。

老王是最後一個到的。他在外面烤完最後一爐串才進來——不是怠慢，他把串全拎過來了，鐵盤上碼得整整齊齊，說請所有人的客。

“不賣了。”他說，“再大的生意今天也不做了。”

幾個人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圍著坐下。張師傅從廚房端出了幾盤菜，沈婉清給大家倒上茶。林凡把請願書的資料夾開啟放在拼起來的長桌正中間，老周的老伴扶著老花鏡認那些簽名，認出一個人的名字就問他現在住在哪裡，後來被他老伴輕輕按住了手背。

林凡說：“錢坤動老王，用的是城管整改通知。明天說不定就是衛生檢查、消防檢查、環評備案——開店的隨便哪家都能被找出問題來。他今天敢動燒烤攤，明天就敢動我們任何一家。”

陳姐說她倒要看看誰敢來查她，她那理髮店開了十八年，連根頭髮絲都沒堵過下水道。她的聲音很大，但林凡注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那把梳子被她掰彎了一點。

沈婉清把請願書拿過去翻著看。她看得很慢，翻到自己店名的時候，手指在“婉清小館”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沒有提高音量，就是平時說話那種動靜。

“我們不是要跟誰對抗。我們要的東西很簡單。這條街上的店，各憑本事做生意。網紅店有網紅店的活法，燒烤攤有燒烤攤的活法。誰也別欺負誰。”沈婉清把那份請願書攤在桌上，上面己經簽了不少名字，“但外人看我們單家獨戶就好欺負，這次輪到老王，下次說不定是誰。美食節是個好機會。不是用來吵架的，是用來讓外面的人看看濱江路上到底有多少家老店，這些老店背後有多少人在撐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是聲嘶力竭的動員，不是拍著桌子吼出來的。但小陳停下了擦灶臺的動作，陳姐手裡的梳子被輕輕放在了桌上，孫姐把針線活收進布袋裡。

這些話裡面有一種被人踩住了很久終於站首了身子說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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