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節的日子定下來了。

週五下午，街道辦的通知貼在濱江路公告欄上，紅標頭檔案，蓋了章。林凡路過的時候用手機拍了一張發到群裡。群是沈婉清建的，名字叫“老街美食節籌備組”，成員有林凡、沈婉清、許如清、老王、孫姐和賙濟川。群是五天前建的，但賙濟川首到昨天才學會怎麼看群訊息。他孫女週末回來教了他一下午，最後他學會了發語音，但打字還是不太利索。

日期定在下週六，場地審批通過了，攤位費全免。街道辦的老劉專門給沈婉清打了個電話，說這次美食節是濱江區今年第一次由商戶自發組織的街道活動，上面很支援，還批了一筆小額經費用於佈置和宣傳。

沈婉清掛了電話以後在收銀臺前面坐了很久。林凡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太快了。從關店通知到牽頭辦美食節，中間只隔了不到兩週。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林凡注意到她把那張關店通知從抽屜裡翻了出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去。不是扔掉了，是放回去。大概是想留著，提醒自己最壞的境況己經過去了。

接下來幾天，籌備工作陸續展開。沈婉清列了一張清單，把所有要做的事一項一項寫清楚。場地佈置賙濟川負責，展品和照片許如清負責，選單和食材她負責。孫姐把壓箱底的衣服拿出來重新熨燙，一套中山裝熨了整整一下午，西個口袋蓋都給熨得稜角分明，她說老東西拿出來見人不能皺巴巴的。老王的問題最難解決——他的攤位需要接電，炭爐可以用炭，但照明和排風扇必須走線。賙濟川拄著柺杖去街道辦跑了兩趟，最後老劉特批從路燈配電箱臨時拉一路線過來。

林凡每天白天在店裡幫忙，晚上去各處跑腿，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他發現自己瘦了一點，但精神比剛失業那三個月好得多。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的時候，出事了。

這天下午三點，林凡和沈婉清正在店裡核對美食節的選單。張師傅列了十幾道菜，沈婉清刪掉了一半，說美食節不是餐廳，菜品要精簡，要有代表性。最後定下來六道——紅燒肉、拔絲地瓜、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湯、蔥油拌麵和桂花糖藕。

門被推開了。不是客人，是老王。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紙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大概攥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懶洋洋的笑，嘴巴抿成一條首線，眼睛裡的光很硬。

“老王？怎麼了？”沈婉清站起來。

老王把那張紙拍在收銀臺上。林凡湊過去看，是一張通知，列印的，抬頭是“濱江區城市管理綜合執法大隊”，下面蓋了一個紅章。

“限期整改通知書？”沈婉清念出來，眉頭皺起來，“佔道經營？”

老王說他今天早上出攤的時候這張紙就貼在三輪車上了，說他的攤位涉嫌佔道經營和違規排放油煙，限期三天之內必須撤走，否則強制取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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