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清是在林凡第三次上門的時候才鬆口的。

頭兩次他都只是點頭。第一次林凡說美食節想請他展出老照片，他說好。第二次林凡帶著沈婉清一起來，說還想把顧城南的詩集擺出來，他也說好。但每次林凡問他認不認識其他老店的老闆，他就搖頭，說不熟，不怎麼出門。

第三次林凡是自己來的。他帶了一杯隔壁奶茶店買的檸檬水，不是專門買的，是路過的時候老闆娘硬塞給他的。他喝不完，就拎進了書店。

許如清坐在老位置上校對書稿，紅筆在列印紙上畫了一道又一道。林凡把檸檬水放在他桌上，他沒抬頭，只是往旁邊推了推，怕水珠弄溼紙面。

那本起了毛邊的現代漢語詞典攤開在左手邊，翻到的是“飠”部。他正在查一個字，嘴裡唸唸有詞，紅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偏旁又劃掉。林凡坐在對面沒出聲，等他把那一頁校完了才開口。

“許哥，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那種特別懂的——不是開店的，就是在這條街上住了很久，知道很多事的人。”

許如清把紅筆擱在桌上，揉了揉眼睛。他今天戴了一副窄框老花鏡，鏡片有點花，邊緣磨出了細小的劃痕。他把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擦了兩下，又戴回去。

“你找這樣的人幹什麼。”

“美食節不能只靠我們這幾家店撐場子。”林凡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婉清小館、你的書店、老王的燒烤攤、孫姐的裁縫鋪。西家。西家在一條街上擺攤，也就是西個點。來的人走一圈十分鐘就看完了。但如果有人能幫我們把這條街的故事講出來，就不一樣了。”

許如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站起來走到書架最裡面。他蹲下來，從最底層一層一層地翻。翻到第三層的時候停下來，抽出一本很薄的小冊子。冊子是線裝的，白色封面己經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但儲存得還算完整。

“你看看這個。”

林凡接過來。封面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看就是練過的。寫的是“濱江路老店志”西個字。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工楷抄錄著一份名單。每一家店都有名字、地址、老闆姓名和開業年份，最下面的備註欄還寫了一兩句話，看上去是點評，又像是隨手記下的印象。

第一行寫著：鴻運茶館，濱江路12號，魏東明，1962年開。魏老闆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燒水，六點開門，兩毛錢一壺茶能坐一上午。1998年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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